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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神同人】As we say our long goodbye (3)

3.

冲田是被第二天早上的安静“吵”醒的,他下意识地摸索了好几下并不存在的闹钟,才恍然想起那个东西早已寿终正寝,而自从发现某个“两重叫醒双保险”——屯所清晨的嘈杂声和土方的骂骂咧咧声——更为有效后,新的自然也再未出现。

“啊咧,还没到时间吗?”习惯了每日在男人群居地特有的喧闹中睁眼,身处于这意料之外的和平,反而令人摸不着方向,仿佛魂魄一时间还来不及返回躯体。他揉着酸痛的眼睛,摇摇晃晃地从被窝里爬起,琢磨着是否要趁机去土方先生的门口涂上一滩强力胶水。

然而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却猝不及防地被强烈的阳光刺得偏下了头。原来不是太早,而是他竟然毫无知觉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刻,但是没有丝毫饱睡的满足,浑身上下只有无尽的疲倦。

昨夜的记忆开始争先恐后地涌回,他想起他做了很久很久的梦,内容全部是关于在武州的生活碎片,没有顺序和节奏,只是随意地拼接拆合,如同不断翻滚的万花筒那般,令人头晕目眩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每次转动的结尾,全都定格在了同一个画面,那是他在临走前最后一次和姐姐放烟火的情景。尽管只有小小的仙女棒,但燃烧的光彩落在她明亮闪动的眼眸里,轻轻地跳动着荡漾开去,仿佛映照出了整个银河的璀璨。可是火花很快便熄灭了,星星消逝了,只留下漫漫长夜的黯淡。

“小总,下次的话,陪我再多放一支吧。”她的声音依然温柔,笑容依旧宽厚。

“嗯。”他却只敢嗫嚅地应了一声,然后像现在这般地偏下头去,生怕看到她眼角掩不住的落寞。

如今想来,那不仅是那个夏天,也是此生和姐姐的最后一支。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这样,绚如烟花,又逝如朝霜。江户的烟火纵然更加美不胜收,那晚的星辰却再也不见升起。

他的鼻翼不禁抽动了几下——感概的余味还未散尽,就被一股恼人的二手烟味所取代。冲田一转头,这才瞥见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附近的土方。

作为一个声名显赫的S,尤其是面对着土方先生的S,偶尔流露的软弱当即被扫入了内心的角落。

“哟,真稀奇,这么晚了还能见……”他故作惊讶地打起了招呼。

“我今天休假!”可惜严阵以待的鬼之副长已然嗅到了其中蓄势待发的恶意,干净利落地截断并调转了话题。“倒是你,昨天下午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打了你多少电话?”

冲田的讪笑瞬时僵在了脸上,在起床的迷糊中几乎遗忘了的现实和如鲠在喉的不快感,又全部悉数复苏了。“连私人时间也要管吗?”他耍赖似地在缘侧上斜躺下来,左手撑着头,后脑勺对着土方,然后在句末特意加上了一个重音:“土方老妈?”

土方好不容易才压回了已经涌到指尖的拔刀冲动,暗自哀叹着为何要来主动关心这臭小子的事情。他决定速战速决,省得忍不住提前砍了他。

“我说,万事屋的那个中华妹子……”

“早就知道了。”冲田显得兴趣寥寥,“他们三个从昨天上午起就像老鼠似的在歌舞伎町乱窜,以为谁都有闲情来关心吗?”

“喂,好歹认识那么久了,也欠了人家不少情,这么说不好吧。”土方吸了一口烟,尽力地换上轻松的聊天语调,“你不抓紧去拉拉关系的话,等她下次变成个什么传奇人物回来,说不定又只能躲在门缝后面看看了。”

“啧,没想到土方先生是这种趋炎附势的人啊,还试图带坏纯洁的下属,唉,真是世风日下。”

冲田把刚才的愤懑都一股脑儿地倾泻到了这句话中,像是给原本就不怎么友好的字眼武装上了一排锐刺,径直砸向了对方。他安静地等待了几秒,终于听到衣服抖落和鞋底磨地的声音,不禁暗自吐了口气,甚至破天荒地为自己的任性感到了些许内疚。因为他知道,即使是近藤老大来提这个话题,碰到的壁恐怕也软不到哪里去。

“你啊……”头顶上方冷不防传来的声音令他刚刚放松的眉间再度蹙起,本该被气走的家伙居然还在。

“你啊……”土方重复道,低沉的嗓音宛若挑着千斤重担,被压得步履蹒跚,“别想当然地以为,每一个离别的结局都是久别重逢。”

霎间,冲田感到身下的木板好像也被他回敬般地种上了刺,他跳了起来,但是土方已经杳无踪影。他看到地上散乱着数个深深碾转过的脚印,而一旁被丢弃的烟头却依然闪烁着火星。呆滞了几秒后,他忽然明白了土方的所言之意和脚下失去准心的原因。

倒霉的香烟被狠狠地踩入泥中,还伴随着一句恶狠狠的诅咒。

“你果然还是去死吧,土方!”

有些东西,在你想尽力无视的时候,却偏偏喜欢跑来耀武扬威,就像手机上的一串未接来电,就像闯入公园的气势汹汹的少女,就像缱绻不散的梦境和暗示,就像那座站在哪里都能看到的碍眼的高塔。

就像明天下午的某个时刻,有一艘飞船会从高塔离开,飞到连他的想象力也无法触及的未知之地。

“搞什么啊,明明只是个上下船的地方,却要叫什么Terminal(注2)。”冲田咕哝了一声,转身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江户的街道和昨日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巡逻的日子也毫无惊喜可言。步子照旧不紧不慢地踱着,人群依然在眼前分开,又在身后汇合,尽管今天又换了一批新面孔,却也不让人感觉有任何异样。那么缺少了一个或者几个人,是不是也同样如此?一个月以后呢?一年以后呢?

他突然很想问问姐姐这个问题,想知道她隐藏在每一句“我很好”背后的真实心情。他并非没有好奇过,只是想到可能的答案,握笔的手指便发抖得无法继续。

这大概也算是某种“报应”吧。数年前,他抛下她去追寻自己的梦想;数年后,他即将被同样的理由所抛下。那个时候,她没有抱怨,而是给予了他最真诚的支持,那么现在,他也没有资格去由着性子多管闲事。

他当然要比那个小姑娘更早懂得,时间和别人都无法为你停滞,所以最终我们只能向前,只能一个人向前的道理。

他当然也早已看过了不属于他这年龄的阴暗巷角,早已懂得离别的真正意义,不是久别重逢,而是你没有如期归来(注3)。

不过尽管如此,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这是有意识的举动,他还是借着巡逻路线的幌子,第三次路过了万事屋的楼下。

大门还是不出所料地紧闭着,只有门口堆着的礼物还在增加,一个似乎是在那次独角仙事件中见过的男孩,正羞涩又紧张地放下自己的东西,不料脑袋一偏,正巧遇上下方冲田射出的蔑视,吓得脸色由红转白,一溜烟地逃跑了。

“喂,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冲田朝着已化成黑点的少年喊道,“那可是一个一伸手就能把你打骨折,一张口就能把你吃穷困的暴力大胃女啊,还是个外星人哦!”

“啊咧,我在说谁呢?”意识到些许不对,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又重新注视起那堆礼物——绝大部分都是醋昆布,大片的红色包装浸润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正在闪闪发亮,就和总是穿着同色衣服的她一模一样。

对于类似夜兔那样的危险种族,一旦进入江户,为了安全考虑,真选组都会尽量暗中追踪,神乐的名字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关于她的记录,写到退出那个黑道组织后就再也没有继续,因为自此之后,大家都知道夜兔有了两个定义,一个是喜欢游荡在那冰冷战场的嗜血机器,另一个则是热爱徜徉在这温暖街道,恰好有些怕晒,恰好力气和胃口有些大,会欢笑也会流泪,粗暴却又善良的普通少女。

毕竟啊,能成为守护背后的朋友,依靠的不是出身和血统,而是共同的理想和心灵。

纵然天份的眷顾让他能比常人偷懒不少,他依然深知武士必须不断挑战和突破人类柔弱躯体的痛苦,那么要对抗一些刻入骨髓的东西,又该是一种什么滋味呢?要带着这样的决心去再度闯入陌生的世界,小小的身体里又需要承载着多大的意志呢?

想起昨晚公园里的不欢而散,他的表情开始变得阴晴不定,私欲、不甘、恐惧和踌躇往他的心里注入一股股黑水,流入四肢百骸,但最终又如同他曾接纳过的千百种灰暗一样,被逐一消化入体内。

没错,只要他愿意,就能想出很多种留下她的方法,包括龌蹉到连他也不齿的那些,可是,即便是那种遇到盛放的鲜花就想采摘,看到雪白的墙壁就想践踏的最最顽劣的孩子,内心深处也一定存在着某一种神圣的东西,只要看到它,就会肃然起敬,绝无亵渎之心。

“那个丫头,激动得连口癖都忘了啊。”当回放进行到她最后的演说时,他在这即将只属于他一人的街道上,轻轻地笑了。

他想象着有一天,她的新闻走上了各种报纸的头条——《曾经靠为黑道打工生活的女孩,成为了拯救千万人的英雄》,如果说冲田心中也有那种神圣的东西的话,那么这个便是其中之一。

冲田停止了徘徊,向着远离回忆的方向走去,直到影子被西斜的太阳越拉越长,就像他越来越下沉却无法俯身去打捞的心情。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心不在焉的闲逛。

“哟,这不是总一郎君吗?一个人干活啊?”眼前的万事屋老板面色微醺,显然在已经哪里喝过了一轮,平日就够无精打采的死鱼眼,此刻看上去只剩下了颓废。

“啊,是啊,快收工了。”冲田没有纠正这玩笑式称呼的心情,草草敷衍道,“老板不也一个人吗?”

“也对哦,哈哈。神乐和朋友们玩去了,”银时抓了抓蓬乱的白色卷毛,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新八回家了,我就出来找找乐子,真是的,全是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小鬼,反正阿银我是没有兴趣。”

后半句话逐渐掉出了冲田的听力范围,他一方面满心催促着自己赶紧离开,赶紧吃饭、睡觉、起来干活,最好忙得马不停歇,然后等回过神来,发现那个时刻已在不经意间匆匆而过,他便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治愈或者遗忘;但另一方面,他却仍希望自己站在这里,等待着银时的话题重新回到她的名字。

“怎么样,陪我再去喝几杯吧?”肩头重重的一击把他从神游中拍醒,待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不由分说地被推着往前走了。

“等下,老板,我还没吃晚饭呢。”

“那就顺便去吃嘛。”

于是故事的结局便是,到头来银时原来也没吃饭,紧跟着冲田点了一样的拉面,冲田只得顺势付了两碗的钱,而现在,他们正坐在路边摊上,看着刚温好的酒被不紧不慢地斟入杯中。

说什么为了男人间的友谊,就是想找个买单的冤大头吧!冲田在内心叹息一声,但面对眼前仅次于时间的最佳治愈或遗忘良方,花掉几张钞票他倒也一点不抗拒。

“啊,对了,神乐昨晚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怎么,你们又吵架了吗?”银时很快地便把第一杯酒一饮而尽,随意地开启了聊天的话题。

但是冲田敏锐地注意到,身旁看似只想吃个白食的半醉大叔,忽地露出了尖刻的锋芒,本以为只是一醉方休的街上偶遇,看来也并非那么简单。

不过他决定先不露声色。“难道不是因为有人威胁了店老板,骗她说牛肉火锅已经卖完了吗?”

“为什么连这你也知道啊?!”银时差点把嘴里的第二杯酒全部喷了出去。

“才三个人就能在公共场所闹得那么厉害,想不知道反而更难吧。”冲田端起酒杯,神情泰然自若。

“你们警察不是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吗?”银时忍不住嘀咕道,然而在那顷刻之间,像是悟到了什么东西那般,他的表情从碰钉的不爽变成了意味深长的戏笑。

“呐,如果舍不得她走的话,直接和她说就好了嘛。”

这回轮到冲田几乎喷酒,说不清是由于这个直白的问题,还是提问者过于温柔反而显得肉///麻的语气,他感到耳根甚至都有些发烫,只能暗暗期望昏暗的灯光可以帮助他掩饰住异样,维持住那不动声色的表面。

“太过分了吧,老板,你们明明也是这么想的,却让我去当坏人。”

“说不定你有什么新奇的办法呢?”

“哪有这种东西?你也知道的,如果那是她决定的道路,不管是字面意义还是象征意义的牢笼,都阻止不了的吧,她怎么可能听我的?”冲田放在酒杯上的食指颤动了一下,声音暗沉了几分,“再说我也没那个资格,当初的我,不管在走的时候,还是走了以后,一次都没问过那个人的意见,现在却反过来要求别人来考虑我的心情吗?挽留这种事,怎么看都是老板你们来做比较合适吧。”

“可惜建议无效,不可能去做的呢。”银时若有所思地说着,“因为家人和朋友,就是这样的关系啊。你看做父母的,平时总是抱怨,我快被你累死了,你哪天不在了,我就轻松了;可等那一天真的来了,却发现变得空荡荡的除了房间,还有自己的心;但是尽管如此,尽管常常忍受着寂寞的煎熬,却又害怕听到敲门声,害怕听到不争气的孩子在门外哭诉混不下去,最后干脆和自己达成了这样的共识,只要那是他想走的路,只要他走得清白稳当,那么再孤独也是幸福的……哎呀,听上去超可悲的对吧?可是家人和朋友,就是这样为了爱而放手的关系啊。”


“不过,有一种是例外,”银时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邻座,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那就是夫妻,也许恋人也行吧,这样的两个人,短暂分离也不是不可以,但总的来看,必须要在一个轨迹上,任何大动作都得好好商量,互相妥协。一个人跑去另一个地方扎根生活,却把对方留在原处,那是绝对不行的。”

“老板,如果你是在暗示什么的话,”冲田依然握着那杯已经开始冷掉的酒,指下的温度正在流逝,但他还是一动不动,“我和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关系,连接近一点的都不是。”

“我可没在说你啊,冲田君,只是在说人间百态而已。”银时停顿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过啊,女孩子嘛,总是想要留下一点回忆的。”

冲田低着头的身形比之前更加凝固。

“而你姐姐的事情呢,一点都不用在意的,”银时的音调变得愉快起来,“诚然她写信时曾努力忍住眼泪,不让它掉到信纸上,但你不也曾出于一样的心情,拼命地不让鲜血沾上去吗?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其实早就心照不宣地明白了吧。离开的人,正是因为知道背后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所以不管受多少伤,有多么地想要放弃,也一定会挺直脊背,坚强地走下去;而留下的人,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守护着他们最后的归处,所以不论多么艰苦,也能够好好地活下去。所以你看啊,不管离得多远,哪怕隔开了几个星球,相连着彼此的爱与牵绊并不会减少一分,我们又怎么会因为距离或死亡这种东西而分离呢?”

“只不过女孩子嘛,”他伸了一个懒腰,“还是会想要留下一点回忆的。”

酒杯中灯光倒影的狂舞慢慢地平息了下去,冲田抽回了手,伸向了自己的皮夹,他站了起来,掏出两张纸币放在桌上,迟疑了一下后,又再掏出了一张。

“老板,我有事先告辞了,今天算我请客。”

 

注2:Terminal即航站楼、集散地、终点站,日语和英文一样,Terminal这词本身还有末期的、终点的意思,给了冲田不好的联想。

注3:原句是“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出自北岛的《白日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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