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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神同人】下一站天堂

冲神妖怪组920活动,关键词:葬礼、情书。

三叶篇背景,含微量土三,私设无比多,某些剧情无关细节是瞎编的。

后记有非常罗嗦的解释。

 
01.
 
出席葬礼永远是一件麻烦得令人想逃跑的事,哪怕睡在鲜花之下的人素昧平生,也总有一种乌云密布的低压感盘旋在胸口。

神乐常常疑惑着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人对死亡终归心存敬畏,还是哀伤的气氛容易触目伤怀? 

她不安地弯了弯腰,把重心从左边换到右边,几秒钟后又从右边换回了左边。

“想小便就赶紧去!出门明明都提醒过你。”几次之后,银时终于忍不住低声催促道。

“我只是很无聊而已啦!”不料被这样误解,神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前面的人稍稍偏了一下头,想到他也许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少女的自尊让她不情愿地停下了小动作。

虽然继续下去,也分散不了她没来由的焦虑。


这是一个很小的属于陌生人的悼念仪式。

据说是依照逝者生前的遗愿,排场简朴,邀请的人也非常少。万事屋三人就占据了整个末排,跳过中间五六个不认识的外乡人,便直接到了最前沿,那里同样只坐着三个真选组成员,还有一个空荡荡的位子。

偷了我们的税金就只有这点能耐吗?至少得大三倍才配得上这么好的女人啊!银时一进门就这样暗暗抱怨过。

那时他刚刚讲完关于死者的故事,刚刚感慨地提醒完他们,虽然结局的其他部分都很好,但毕竟失去了重要的人啊,你们在这个月里就温柔一点,不要找他们茬了。

新八顾不上吐槽这点你俩知道就行了,只管抹着眼泪质问他,阿银!你知道这对一个弟弟的影响吗?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讲?!银时吓了一跳,无辜地解释道,因为我觉得它不适合小孩子听啊,果然,你看看你?她撇撇嘴说,别管他小银,他才不是被感动的,姐控之间的同病相怜罢了。

并不是她冷漠或失礼,没有交集的人们,没有亲临的经历,无论能激起多少扼腕痛惜,终究很难越过理性,去真正地刺痛感情。

所以神乐以为只要安静地坐在角落,消化一下刚接纳的惊人信息,叹息几声造化弄人,然后真诚地祝愿那位叫三叶的姐姐在天堂里幸福,并认真采纳银时的建议,那么,也算完美地履行了一个旁观者的良心了。

但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之所以会来为不认识的人送行,是因为有认识的人联接着自己的这头和那头。


上面的和尚叽里咕噜地念起了经,下面的外乡团有人泫然欲泣,有人昏昏欲睡。新八还在继续哭,银时的视线依然在前方的空位上流连。不管是谁安排的座位,肯定也早已一眼望到了遗憾的结局,却还是不死心地为副长预留了一席之地,即使那样会让第一排变成缺少一颗牙齿的笑容,尴尬地露着难看的黑洞。

山崎一手擤着鼻涕,一手握住手机,使劲指着两人中间的空垫子,发红的眼睛里涌动着神乐从未见过的强势与坚决。银时说他是帮忙最大,然而后悔最多的一个,明明从一开始就在努力规劝副长,却没有奋力做到底。新八听后摇了摇头,可那不是山崎先生的错啊,他毕竟只个下属。

我也这样劝过他,银时叹息一声,但我知道没有用,他自责不是因为做错事,而是想陪那些家伙一起受苦。喜欢的人们在备受煎熬,自己却一身轻松,这要怎么做得到呢?

近藤惊恐地睁大了同样充血的双眼,拼命摆着手,见山崎露出扫兴又不解的表情,只得严肃地做了个禁止的手势,然后痛苦地低下头,眉头挤成了一座山峦。

如果他不是局长,神乐想,动作说不定会比红豆包的还要快。谁都可以要求土方出现或不出现,谁都可以恣意评价他的隐忍或残忍,但是他不能。他别无选择,只能成为一棵坚忍沉默的大树,在所有人倒下的时候,去支撑他们的身体与灵魂。

然后她就看到了中央那个令她心情最为复杂的人。她的半个对手和半个朋友,她三分之二烦躁情绪的直接来源,也是她在百分百偷偷观察学习的对象。

神乐知道今天他有权利呈现出任何姿态,挣扎了一番后,决定在下个月也不拿其中任何一种去取笑他,但是无论她看多久,时间似乎在那一小方空间之内停滞了。

他以最标准的姿势坐在里面,巍然不动。没有擦眼泪的需要,看不到身边的争执。仿佛整个世界存在了,或消失了,都不再与他有关。若不是还得动起来走些必要的流程,神乐差点以为他们弄了个假人来代替因某些理由无法前来的本尊。

“这种事要多久才能恢复啊?”她悄悄戳了下身边的人。

“一辈子都不会了!”新八抽噎着说,声音很响。神乐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可她下一秒就忍不住开始认为那也许是真的。

不用多久,生活就会倔强地扭回原路,绝大部分浅薄的伤口结痂、脱落、逐渐被遗忘;但总有一些深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蛰伏着等待发芽的机会。

陪对方受苦的愿望若过于强烈,会不惜把自己的幸福也陪葬进去。

她知道那会是什么样。

那一刻,她也忽然找到了长久以来疑惑的答案。是的,陌生人的逝去或许不足以直扎心底,但那些熟悉面孔的恸哭却可以。
 
 

02.
 
人是非常善于掩藏伤心的动物,不论是局长、监察员还是一番队队长,第二天全都回归了正常轨道。除了土方仍不见踪影,但近藤说他只是正巧休假,不必担心。

既然所有人都散发着更愿独自疗伤的暗示,自然无人会去多嘴。于是在一周之后,连神乐也渐渐淡忘了之前的低落,重新回到和卷毛分躺两边沙发,任凭拖着地板的眼镜怎么唠叨都绝不挪动一寸的状态。难得从连绵阴雨天中觅得一个放晴的午后,舒服到连隐约听到门口有客人的动静都不想动弹一下。

“没人出来招呼下吗?怎么做生意的啊你们?”来者发完牢骚,便丝毫不见外地脱下鞋子准备进来。

“喂,你是人是鬼啊?”认出声音主人的银时尽管身体轻轻一震,却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只是慵懒地把JUMP从脸上拿开,“是鬼也不能自说自话跑进人家家里啊!”

“是鬼你还能那么镇定地在这里睡觉?”土方嘁了一声,走到桌边,“嘭”地扔出个敦实的信封,“不和你废话了,我是来委托的。”

下一秒立刻风云突变。银时跳起来挤到了神乐那边,把整张沙发让给了客人,新八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杯刚沏的新茶,恭敬地端上,随后退到一旁,摆出随时等待吩咐的样子。

土方额头的青筋爆了又平,最后还是放弃了骂人的冲动,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请求:“总悟明天要回一次武州收拾遗物,近藤老大说他看起来还是不太好,请你们随便哪个陪他走一趟吧,往返票也放在里面了。”

在一片沉寂中,万事屋的格局再度发生巨变,遭遇意外时的反应速度直接决定了最后的成败。
银时迅速溜到新八旁边,两人挪开几步,一起佯装看起了窗外。只留下神乐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土方。

“喂!这是叫我去的意思吗混蛋?!为什么是我啊?我才不要去当那个小鬼的保镖!”果不其然招来了她的高声抗议。

“冷静点,神乐!这是工作,工作!”银时卖力地安慰道,以便逃避这桩奇怪但又不舍得放弃的委托,“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工作啊,小神乐!”

“没错,没错!这种任务只适合温柔善良美丽的女孩子啊!”新八也帮起了腔,讨好得有些过分,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们这种笨男人去了肯定会被冲田先生打回来的!

“嗯,工作!工作!”银时使劲朝桌上那个信封努着嘴。

神乐气鼓鼓地想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被报酬的可观厚度还是轻浮的花言巧语打动,终于极不情愿地挤出了“好吧”两字。

“给我买顶新帽子。”然后她摊开手掌伸向对面。

“什么?钱不是……”土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喂,你是拜托我去别人家做客吧,第一次去穿点新的东西很过分吗?我可是只让你买顶帽子哎。”她俯视着对方,说得理所当然。

银时和新八吓得连连摆手,示意神乐赶紧噤声,生怕她的大言不惭气跑了大方的主顾。

但土方只是点了点头,说出了让三人都大吃一惊的话:“带路吧。”


走到商店橱窗前的短短十分钟,已让神乐紧张得浑身发软。她原本只打算刁难下土方出口闷气,如能敲诈到笔小钱并不被无良老板扣下自然更好,谁料他居然答应直接带她去买。馅饼太大,掉得太快,砸得她一时间晕头转向,只害怕是做梦一场。

“就是这个。”神乐指着一顶已经眼馋了半个月之久,点缀着小半圈粉色洋桔梗的宽边白圆帽说。在过于渴切的心情的促动下,竟然使出了激将大法,“你能买得起吗?你肯定买得起的吧!”
土方仰头看着塑料模特,一言不发。

“这……这个也行啊!”神乐着急了,赶紧换了一个样式朴素的对象,“这个便宜一半哦!肯定没问题了吧!”

“这衣服和它是配套的?”土方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神乐的纠结,指着前面问道。和帽子一同展示的,是一件描绘着同样花朵图案的白色连衣裙。

“分开怪可惜的,一起买给你吧。”

神乐震惊得眼珠和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直到捧着购物袋走出店铺时,咧着的嘴巴还收不回来,当然,后来是因为笑得。

“好了,我得回去工作了,离开了一个礼拜,不知道欠了多少东西。”土方简单地挥挥手,便转身离开。

“那个……”神乐低头看看怀里的馈赠,愧疚感忽然满溢,“那个……委托,只需要当个临时保镖就行了吗?”

“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就再收个额外任务吧,做不做随你。”土方收住脚步,但没有回头,“让那个家伙哭一场。”

“什么?!”神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没哭过?!”

土方背影凝固,缄默良久,似乎在思索答案,又似乎在沉淀抓不到线头的情绪。最后给出的回答几乎更像一声感叹。

“还没为他自己。”
 

 
03.
 
看在礼物的份上,神乐特意花了十分钟为那混蛋思考谜题,虽然在把所有信息都细想了几遍后,依旧是一头雾水。不过既然努力过了对得起良心,她在打起哈欠的时候,便非常安心地爬进了壁橱。第二天一早,又在银时鄙夷的目光下,兴高采烈地梳妆打扮,换上新衣新帽,在镜子前照了半天,哼着小曲蹦出了家门。

在她心目中,本次工作已然等同于了一场免费郊游,每一部分都很完美,除了某位很快不得不直面的棘手旅伴。

在找到冲田的那一刻,她还是有点后悔了——谁会料到第一次独处的尴尬,从挑选座位起就已同步启程。

并排而坐显然太近,反着方向又会直接照面,可即使能在车厢内任意选择,她也不知道哪里才算是合适的距离。直至冲田看到自己,脸上写满了惊讶两字,才慌忙地随便在对面坐下,压低帽檐,竭力营造出一股“别和我说话”的气场。

“你来干什么?”然而完全没有用,冲田还是尖刻地提出了疑问。

“恰好和你去一个地方,不可以吗?”神乐原本想胡诌一个地名,但那样必然会被他反过来利用,何况她根本没看这班车还去哪里,只好嘴硬地说出了实话。

冲田烦躁地拧起了眉头:“是哪个活得不耐烦的人叫你来的?”

“这可和你没关系。”神乐见他满身戾气,也来了倔劲,“再说了,这么形容关心你的人,真是个没礼貌的小鬼。”

“随便你,别跟着我就行。”冲田懒得争论,语气中的不耐烦更增加了几分。

“谁要跟着你啊?说了只是碰巧,除非你把从江户到武州的路统统买下来了,才能说我跟着你。”神乐得意地扬起头,斜着眼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明显不在状态也毫无心情交流的冲田,竟一时语塞,楞了几秒后,干脆转移了攻击对象:“你为什么在车厢里还戴着帽子啊?”

神乐一听更是来劲,低着头在他眼前晃起了脑袋,故意连声问道:“新买的哦,好看吗?好看吗?”

“吵死了,能不能给我安静点?”冲田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哼。”神乐不屑地扭向另一边,心情却赢了嘴仗而颇为愉快。其实在回嘴之前,她不是没想过那个“要温柔”的建议,可直觉和意愿都告诉她,维持原样会更好。


火车在机械的噪声中急速前进,模糊的风景一片片从窗外掠过,神乐早已流着口水进入了梦乡。帽子从她逐渐松开的双手中缓缓下滑,然后哗地一声飘落在冲田脚边。他低头看着洋桔梗花瓣随着颠簸微微抖动,最终屈服地叹口气,弯腰将它捡起。 

神乐过来的目的,谁是幕后推手,早在她出现的时候就猜到了八九分。尽管明白一切都是出于好心,就像当初他对着黑心商人挥出的那斩断许多心结与逃避的一刀,也承蒙了他们的无私扶持,但像这样过度越界到了私人领域,还是教人万分不快。 

所幸派来的是这个小鬼,想必什么都不懂,看在老板的面子上,让她在附近随便玩玩,到时候再把她带回来就行了吧。冲田这么想着,试图不要再去关注这个话题。

平心而论,他知道自己仍走在复原的漫漫长路上,可他并不想加速,甚至不想越过痊愈的终点。说不清为什么,但保留着一定的疼痛感让他感到安心,仿佛这样,就能和正承受着死亡之苦的亲人产生联系,就能永远握住在她生前没能来得及去握住的手。他很满意这个想象中的状态,不想被任何人窥见,也不想去做出任何改变。

带着自以为的释然,冲田阖上眼,打算趁机补一下欠了太多的休息,但是随着报站声一次又一次响起,他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近的故乡气息像是一阵渐渐袭来的龙卷风,吹起他内心深处的残渣,搅得人心神不宁。终于,当车缓缓停靠在武州站台,根本没能入眠一秒的他狠狠地把帽子扣在对座那张仍睡得香甜的脸上。

“起来了!睡那么死果然是猪吗你?”
 
 

04.
 
一路叽叽喳喳责怪着冲田太暴力会弄坏她新帽子的神乐,随着路程的深入,很快被耳目一新的风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虽然是个晴天,但厚厚的云层削弱了大半阳光的威力,她试了一下觉得还能承受,干脆把伞扔给了冲田,不等他有时间发出抗议,就雀跃地挥舞着双臂,迫不及待地在田间小道上奔跑起来,不断地发出一波波的惊叹。

“看!有好多鸭子在游泳哎!”

“看!玉米原来有那么高啊!”

冲田抽搐着脸,好不容易才忍住捡块石头去砸她的冲动。不过,他的注意力也很快被别的一些东西吸引了。

如果说原始的自然是乡下优于城市的地方,那么原始的人心便呈现出相反的一面。随着姐姐的离去,如今的家乡已经没什么值得冲田留恋的地方,可老乡们显然还惦记着四年前离去的他们。

八卦在小地方总是传播得特别快,众人参与的热情也特别高。前方的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各种好奇的面孔,绝大部分躲躲藏藏,但也有不少毫不害羞。前者摇着头哀叹他彻底变成一个在外乡讨生活的孤儿的不幸人生──尽管多半是为了满足下自恋的道德崇高感,后者则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瞧一眼当年交恶之人可悲的丧家犬模样。

无论哪一种,都令冲田的胃泛起阵阵恶心的味道,但是姐姐的送葬还未完全收尾,他不想在这个和她共度过十几年光景,曾经能被称为“家”的地方和别人起冲突,只能咬咬牙,争取目不斜视地快速通过,速战速决。

然而有如被抽走关键一块正摇摇欲坠的积木塔,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起了变化。不知情的神乐喜眉笑眼地从岔道上跑回来,向冲田炫耀完她刚摘的野花,又蹦蹦跳跳地领起了路。咦,那是谁?哟,真是的,办白事居然还带着女朋友吗,还穿得那么花哨,不过……长得倒是很可爱,看不出还挺有两下子嘛。冲田隐约听到了这样的评论,有的惊奇,也有的悻悻。

他这才注意到前方那个身影今天确实与众不同,平时款式中性颜色单调的衣裤不见了,变成了非常女性化的一团粉嫩,和她白皙的肤色相互映衬着,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裙子上点缀的小布片随着脚步的节奏上下飘动,仿佛正在追逐蝴蝶的少女本身,也化为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冲田心中一动,快步追上,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道:“借我用一下,会另外付你委托费的!”神乐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等回过神来,又开始了新一轮尊严和金钱的取舍,踌躇之间忘记了挣扎,顺从地被冲田牵着从围观的眼睛前走过。

虽说粗鄙的价值观令人嫌恶,反过来利用倒也效果出众。看到乖巧漂亮的女孩和冲田手拉手并肩同行,大家不再怀疑他们的关系,廉价的同情也好,恶意的嘲讽也罢,一下子全都失去了立脚点,于是纷纷无趣地散去。

死了亲人等于过得不好,有了可爱的女友就是过得好吗?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冲田在心里冷笑了几下。但是看着远处老宅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袭击了他,让他的思维接着话题开始了自问自答。

如果姐姐还活着,而我真的带了女朋友回去,她会怎么想呢?肯定会高兴坏了吧。可我这种连普通朋友都要找人演戏的家伙,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他自嘲地想。然后有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替他说起了下半句。

总让姐姐担心的我,凭什么能得到幸福?假如我幸福了,就是抛弃了正在受苦的姐姐。

冲田警觉地四处张望,发现这声音并不来自周围,而是出自他的体内。它阴险恶毒,毫无逻辑,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让受伤的人们无法抗拒,他自然也不例外。

“喂!你要抓到什么时候?很恶心啊。”神乐撅着嘴,按捺不住地问。察觉到手下的扭动,冲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放开了她。他原本很抗拒神乐的陪同,但考虑到她刚才的帮忙,指着不远处的目的地,退了一步说:“就在那里,你要进去或在外面玩都可以。别打扰我就行。”神乐总算记起了自己是在工作,选择了陪他一起,当然,即使叫她干活她也不会答应。


房子不大,很旧却很整洁,神乐无所事事地兜兜转转,偶尔偷看一下冲田的忙碌。他不舍得卖掉旧屋,也不忍心出租,决定将它空关,委托别人来照料。此行的目的,是把值得留念的老物带回江户,其余的就地销毁,算是最后的告别。

虽然光阴一去不返,但若细细品味的话,它会在某个地方沉积出它所承载过的生活的气息。这里的空气温柔、宽厚,却带着一点点惆怅,是一种她所熟悉的母亲的味道。

冲田的速度越来越慢,轻抚和凝视的时间越来越长,神乐用眼角余光斜睨着他的侧影,忽然意识到这个毛病一堆惹人嫌的抖S混蛋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从一个又笨又弱,爱向姐姐撒娇的小男孩开始,一点点地在这儿长大。她心头一软,默默蹲下身,帮他打起了下手。冲田讶异地看看她,却也没拒绝,两人便这样一起无言地在岁月的长河里打捞着回忆。

柜子的最后一个抽屉很轻,里面全是冲田写给姐姐的信,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一起被扎起来包在了一块大手绢里。冲田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转向了堆积待销毁的物品的方向。

“这为什么也要……”神乐憋不住问,但是没能说完,就被冲田接下来的反应打断了。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仓皇中手一抖,信件哗啦啦地散了一地。神乐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也不禁被吓了一跳。在手帕的最底层,赫然躺着一个崭新的信封,而上面写着:

十四郎桑收。

她扫了一眼仍在发呆的冲田,自作主张地拿起了信封,发现了更加意外的事实。封口敞开着,她屏住呼吸抽出了信纸,却差点也把它给抖了下去。

那是一张白纸,相对于它没被使用过的状态而言,又太皱巴巴了些。它应该被打开又叠起过很多次,可主人却从未写下过一个字。

刹那间,空气中充满了尴尬的沉默,神乐识趣地收好信,放到自己身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继续收拾,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是我做错了吗?”冲田突然开了口,干涸的声音疲惫不堪,“我很早就知道姐姐喜欢土方,也知道她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她这么为我着想,可我做了什么呢?无视她的心情,不断任性地要求她只关注我一个。”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将底下一封无辜的信件揉成了可怖的一团。“如果不是我那么自私,就算结局还是那样,姐姐在活着的时候会不会稍微幸福一点呢?遗憾会不会少一点?我……是我剥夺了姐姐的幸福,要是需要我将这些一一还清,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确认他全部说完了以后,神乐站起身,走到窗前,很多被勾起的往事走马灯般地从眼前跑过,反倒令她的心绪像外面的蓝天那样,平静开阔起来。

“也许你不相信,”她缓慢而安稳地说着,仿佛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你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那时妈咪刚刚去世,我随便找到一个工头,要求他给我最累最苦的活,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报酬,他惊讶看着我说,他们不招小孩,我说我是夜兔,力气不输给大人,他挠挠头又说,的确,这里没有年龄的限制,不要休息和工资的雇员哪个老板不喜欢,所以他很难拒绝,可是他好奇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说,因为妈咪死了,而那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是我没能把爸比和哥哥带回家,所以我要惩罚自己,妈咪只能睡在地下,那里又黑又冷,还有虫子咬她的身体,我必须要替她分担痛苦,否则我没有办法安心地活下去。”

“在我的母星上,居住着很多在原住地混不下去的人,有点像歌舞伎町,虽然有着很多凶神恶煞,但也有一些在哪儿都遇不到的神奇的人物。那个工头四十多岁,满脸刀疤,体型比大猩猩还要厉害,他奇怪地看了我很久,然后掏出了一面镜子。”

神乐顺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圆镜,轻轻地走回冲田身边,把它放在他低垂着的脑袋的下方。镜面里立刻显示出一张模样俊俏却气息奄奄的脸,眼圈发红,头发杂乱,连胡渣都密密麻麻地冒出来一大圈。

“你看到了吗?那里面有一个顽固、自私、任性,脾气又坏的孩子,他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想要接受惩罚。可是我知道,他的姐姐早就原谅他了,因为他也是一名强大坚忍、灵魂火热的武士,是他姐姐最大的骄傲。那么,你愿不愿意也原谅他呢?你愿不愿意走过去,和他成为朋友呢?麻烦你顺便转告他,他的姐姐不需要他分担任何东西,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他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她看到冲田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于是拾起帽子,体贴地跨出了大门。

天气晴朗,云淡风轻,花红草绿,日子真好。



尾声

半个多小时后,冲田在田埂间找到了正蹲着喂羊的神乐,待走近看清她手里所持之物后,啪地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你干嘛拔别人的菜喂?它们有自己的饲料啊!”

“我知道!”神乐摸摸头,委屈地辩解,“可这看起来明显更好吃啊,饲料全是干巴巴的。”

冲田顿时无言以对,他看了一会儿,也抄起两颗菜,加入了喂食队伍,急得神乐大喊:“快放下啊混蛋!那是我拔的,只能我来喂!”

“可是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有两个大爷在讨论。”冲田不紧不慢点地学着老头的口气说,“哎,我的菜被人偷了好几颗!真的吗,我正好看到有个女孩躲在地里不知道在干嘛,好像就是今天出现的那个外乡人。”

不用回头他就能猜得出身后神乐的表情,因为听到她倒吸一口冷气,焦急地催促:“快点吃啊,笨羊!要是我被抓到了就烤你吃!”

冲田难以自制地露出了捉弄成功的笑容。虽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但弯曲的嘴角并没有逃过神乐的眼睛。“啊,你在骗我是不是?!我就知道,那么大一片地怎么可能发现得了?”她不服气地说,然后眨眨眼,又定睛观察了好几下。

胡渣不见了,头发变顺了,还剪回了原来的长度。她在后面也笑了,只不过悄悄地没有让冲田看见。


在办完正事后,冲田破天荒地提出了带她去尝尝当地特色食品的建议,让后半程变成了名正言顺的郊游。玩得太过不亦乐乎,还差点错过了回程的火车。车刚启动,神乐便撑不住倒头睡去了,冲田也觉得眼皮沉甸甸,但不是精神耗光后的那种倦怠,而是情绪释放完毕后的轻松与惬意。

恍惚间,他想起神乐留在老屋窗台上那束沐浴在阳光下的野花,突然间无比确信,姐姐在天堂里的笑脸也一定如此灿烂而美丽。


回到万事屋的神乐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草草汇报了昨天的情况,当然瞒去了外快和玩乐的部分。银时和新八赞扬了她不负众望为组织增加了收入的表现,接着一起对桌上的那封空白信犯起了愁。

和客户有关的东西按理来说不能纳为己有,可是交还回去又似乎哪里不妥。在僵持了五分钟后,银时终于坐不住了,一把抓起信封,边冲向门口边嚷嚷着:“麻烦死了!我去吧!我去送给那个笨蛋吧!有时间关心别人哭不哭,还不如先看看他自己!在躲起来吃辣仙贝之前,先给我好好读一下这封信啊混蛋!”

“但是阿银,”新八疑惑地推了推眼镜,“这封信上一个字都没有啊。”

“谁说的?”银时转过身,微笑着挥了挥手里的东西,“这可是一封写满了最温柔祝福的情书啊。”


Fin.



很罗嗦的后记:

这篇同人设定在三叶篇,冲神在那时的关系还算不得好──如果和现在相比的话,但同人嘛,真的死抠背景就没法写了,所以基本上我还是参照至少六角屋篇以后的关系来写的(由此顺便知道了,原作的三叶篇后他们应该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否则发展速度在那时就有变化了)。

三叶篇如果不盯着CP看的话,其实积极的东西很多(土三是BE没办法),包括冲田和土方关系和解(不管表面上如何),在三叶篇就是第一步,而冲田本人,从一开始的“任性孤僻,和他人划清界线”(三叶和他对自己的形容),到后来被近藤打醒,放下纠结,最后面对那个黑心未婚夫的车,土方和银时两个损友一人一边用刀让车减速(可惜动画没表现银时,如果没记错),让他劈出惊天动地的一刀。我觉得杀了那人的事土方或者银时早就能干,但他们却甘愿当下手,布置好舞台让冲田上,正是他们对他的关心的一种深沉表现,外加近藤的教育,我不信冲田感受不到大家纷纷伸出的友谊之手,他并不孤独,也不需要划什么界线,因为羁绊早就存在了。

所以我认为他们的心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感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我只好去挖了“分享痛苦”这个也许不太适合的点。

顺便一提,山崎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他和银时是在三叶篇是帮忙最大的两个人,缺了谁结局都会不同,他从开头起就在旁敲侧击地劝土方见三叶,于是我把他设定为自责会很深。

关于“分享痛苦”,是我随便看来的心理学科普。有时候,当特别重要的人死亡,会发现自己对痛苦的忍耐度上升了,觉得苦一苦挺好,甚至会做出比如和恋人分手这种事来故意痛苦。这是因为死亡是人能遇到的最极致的苦难(我知道活着也不易,不要钻牛角尖),而且永远没法好转。亲爱的人正在遭难,自己却还活得开心,就会产生一种负疚感;如果正好碰上点坏事也跟着一起痛苦,这种内疚感就没了,反而觉得会舒服。要是内疚感特别强,特别折磨人,那么就有可能主动去放弃幸福,甚至制造痛苦来平衡。这当然是不对的,你要想想,如果死者能说话,ta会说什么呢?会感谢你陪ta一起苦吗?肯定不会,ta一定只需要你去幸福。

关于“镜子”,也同样是随便看来的心理学科普。真正内心强大的人,能坦然接受自己的优点和成功,也能坦然接受缺点和挫折;而不强大的人(虽然有些表面会伪装强大),就无法承担缺点和失败所带来的焦虑感,非常敏感,一旦发生就自卑甚至自暴自弃,有的会表现为欺负弱小,以此满足自己成为强者的假象(而真强大不会做这种事,因为他能够包容弱小)。所以变得强大的方法,不是去剔除那个不完美的自己,而是真正地去接受它(不是写一堆检讨这种程度),但这个非常难。镜子这种形式蛮有趣的,等于把那个弱小的自我分离出来,让自己看到,最终目的就是让自己接受ta拥抱ta,从而合二为一。到那个时候,你也许会痛哭一场,但之后,力量就会产生。

所以我很喜欢551训中冲神坦然承认自己路还很长,承认被虚打得找不到北,然后约定一起努力,变得更强,这绝非示弱,而是内心强大的反应(万一不知道,LAC此处翻译有误,所以和我描述的会不一样)。

以上皆为道听途说加个人理解,仅供参考(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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