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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神同人】花开

妖怪组11.29活动,主题暖冬。主冲田视角,神乐略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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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th glares at you, but flowers too.
 
故事之一:你所不知道的生命
 
在无意间抬头的那一瞬,他第一次惊诧于天空的美丽,以至于在最不该分心的时候,略略失了神。
 
其实只是个平淡无奇的初冬晴天罢了,他也从不是对风景敏感的类型,但是本以为只认得粗鄙的双眼,却突然无师自通地看到了一系列隐藏在那片浅蓝背后的象征意义,比如轻盈、温柔、博大等等,总之会叫人心底一软的奇怪东西。
 
原来我也有如此纤细的神经么,他哑然失笑,艰难地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自己能在这块冰冷岩石的掩护下,得到片刻珍贵的休憩。已经懒得去回忆到底有多少伤口,反正全身已被灼热的痛感所淹没,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在地狱的烈火中翻滚。身旁的枯草渐渐被血染红,他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知道为什么人在死之前看到的世界会格外美好吗?那是求生本能捣的鬼,因为这样你就会眷恋人间,就会拼命地想活下去。
 
现在看来,前半句大概是真的吧,冲田自嘲地扯了扯疲倦的嘴角,内心却像这片荒芜的草原将在整个冬季所呈现出来的那样,颜色单调,神情冷漠。
 
很好,他想,就是这样,非常好。
 
武士刀重新被摆在一触即发的位置,他闭上眼睛,聆听着死亡四处嗅闻的声音,屏息以待。
 
追兵可能有六七人,其中一两个身手似乎还不错。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在开阔处奔跑,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作为刚剿灭了对方几十人的凶手,要独自直面同伴复仇的怒火,听起来怎么都不是一个好主意。冲田选择暂时隐蔽在这块大石头后面,伺机而动。血迹将他们引来也是迟早的事,但若能出其不意地用速度博一搏,或许还有些许胜算。
 
只不过,如果能活着回去,肯定又得挨近藤老大一顿骂了吧,真是麻烦啊,他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战死沙场和听讲唠叨,哪个更让他烦恼。
 
上一次挨骂还是最近的事,差不多也是类似于今天的情景。他在和攘夷浪士的混战中,意外发现了一个秘密逃口,跟踪残党数公里后,摸到了他们另一个地下窝点。人数很多,他应该回去搬救兵再说,可战场上的冲田总悟从不知犹豫为何物。
 
敌人的身体没有重量,如气球一样轻巧,在刀尖下漂亮地接连炸裂。他的灵魂无所畏惧,像蝉翼那般透明,在血花间自由地来回穿行。对手的气息从震惊到哀嚎,犹如被搅起的一潭泥水,混乱不堪,唯有他的干净平整,哪怕肉体渐渐寡不敌众,变得如现在这般伤痕累累,精神也不曾弯出一丝褶皱。
 
他仍记得享受着那种时刻的快感,看到救援现身后甚至有些失望,至于伤愈后的一顿责怪就更让人丧气了。
 
“总悟!勇敢也是有限度的好吗!”近藤眉头紧蹙,“为什么不等后援就独自行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勇敢?这是勇敢吗?冲田盯着地板想。他当然知道以一敌百的后果,但并不记得曾有“克服恐惧,鼓起勇气”的经历。
 
“没关系,我很厉害的。”他不想惹近藤生气,试着安慰他说。
 
“是,你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但你也只是一个人!”谁知近藤反而更加痛心疾首,“再晚五分钟我就得对着一块墓碑说话啦!你要我怎么向三叶小姐交代?”
 
听到姐姐的名字,冲田闭上了刚要张开的嘴,他开始理解了近藤找他谈话的意义所在,但仍然十分迷惑。 姐姐是个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女人,所以早逝令人扼腕;可行走在刀刃上的他们,早就把生命押给了死神,早就能预料到最后的结局是死于非命,就像秋日落叶那般毫无惊喜,就像他每天巡逻那样没有意义。
 
那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二十岁?二十五岁?如果运气好点,三十岁?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没有区别,又何必纠结早晚呢?
 
“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想要保护更多的人,想要更好地执行任务……但是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结婚生子……”近藤苦口婆心的声音像穿过树冠的日光,在他的神游中斑斑驳驳地闪烁着,“总悟,下次如果觉得打不过,答应我赶紧逃好吗……那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近藤老大,”冲田诚恳地说,“我想我只是不太在乎自己的命而已。”
 
“总悟!”近藤惊叫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怎……”
 
“总悟,去写份检讨,晚上交过来。”一直沉默不语的土方突然开了口,用眼神示意冲田离开,接着又转头对局长说,“算了,让他先冷静一会儿吧。”
 
冲田跨出门时,隐约听到土方还在打着圆场,他应当去嘲讽几句老妈子的多管闲事,但此刻他不能更不在意。室外的阳光同样晃晃荡荡,照得人头晕目眩。刚才的对话让他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身心分离的状态,手指机械地写下了检讨书三个字,思绪却还飘在上空的光线中。要怎么才能填满这张纸呢?无论怎么看,它都是维持白色的样子最为合适。一如刚覆盖大地的新雪,一如他幻想中的后半生。
 
升官晋爵,老婆孩子,他不是不懂这些,也并非不向往,只是对他而言,想象这些就和普通人期待两百岁后的生活一样毫无必要。未来不是美好,亦不叫可悲,只是一片无限的空白。
 
啊,武州道场的老师好像说过,人是天生惧怕死亡的生物,无论是自己收获还是给予他人,都是一件极度骇人的事。所以当你开始战斗,就不得不承受双倍的恐惧——既害怕失去性命,又唯恐脏了双手。于是那时候你和对方的生命便联系在了一起,无法分离,要取得对方的头颅,必须先越过自己的心脏,必须先杀死一部分的自己。
 
他想自己大概是太聪明了,将这些道理悟出了一个洞。他的生命很重,剑术超群,天资聪颖,年轻有为,然而一旦需要,他随时可以把这些全部献上轮盘,输得精光也不会多眨一眼。不需要豪言壮语,不需要万世流芳,更不需要英勇的荣光,因为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反正他的生命也没有重量。
 
这不是自轻,更不必怜悯。解开了双重桎梏的他,脚步比微风还轻,刀锋的寒光能比死神更快地直抵咽喉,所以他才能勇往直前,潇洒自如。说不定像他这样不把命当命的人,反而能活得更久呢。
 
时钟敲了五下,惊醒了发呆的冲田,他无奈地拿起笔,悬在象征着自己人生的一页白纸上。它如此干净,一尘不染,看得他有点陶陶然,蓦然间竟有些不忍心下笔写字。
 
“打扰了。”突如其来的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臆想。来者不请自入,吧嗒吧嗒地走到点心盘边坐下,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又发出咔嚓咔嚓的噪声,整个过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目中无人的态度,大大咧咧的动作,还有那幼稚的童音,冲田不用抬头就知道造访者是谁。万事屋的神乐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尽管很难评价好或坏,但只要她一出现,就能掀掉他早熟的外皮,喊出他内心某个同龄的小孩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绝大部分时候他是高兴的,且这种高兴和刚才的陶醉一样,完全自发,出自本能。偏偏这点,最叫人气恼。
 
“你来干什么?”他没好气地问。
 
“小银不给我买醋昆布,所以我拿了他的草莓牛奶,”她胜利般地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天真地说,“不过lady的下午茶还缺些饼干,万事屋没有。”
 
“拿着牛奶盒算哪门子的下午茶啊?”冲田哭笑不得,“再说你这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偷东西吃吧!”
 
“哼!”神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税金小偷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纳税人买的。”
 
脑袋上开始长出黑线的冲田还没决定是该问她从哪里看来的理论,还是该吐槽你纳过税吗,神乐已经像发现新大陆般地跑过来,幸灾乐祸地说:“你在写什么?绝对是检讨书吧!你遮也没用哈哈哈,我已经看到哟!”
 
“一边去,别烦我!”他加大力气想挤走神乐,但女孩的身体就像铁块那样顽固。两人逐渐变成了惯常的较劲,她忘记了小饼干,他忘记了空白感,直到一声惊叫打破了僵局。
 
尽管牛奶盒子被迅速扶起,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推搡中倾倒的牛奶洒了一桌,来不及被纸吸走的部分被堵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粉色湖泊。
 
“啊,我不是故意的!快拿抹布来!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惊慌的女孩在桌下摸索着,夕阳的光斑跳到了她的头发和那叠被浸透的白纸上。在不知名的魔法的作用下,他竟觉得两者的颜色非常像。
 
他的白纸被染成了她的颜色。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不,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便一滴一滴地氤氲在他的空白中,结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你是白痴吗?”他烦躁地把她拽起来往门外推,“赶紧给我走,快点!”
 
“喂,只是几张纸而已啊,干嘛那么小气?”神乐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冲田时常不给她好脸色看,这样排斥还是头一次,被直接赶出门更是前所未有。委屈的泪水涌上眼眶,她甚至忘了要给他一拳,转身一溜烟跑了。
 
冲田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眼。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打破了荒原的宁静,也打断了他的回忆。那个午后消失了,他又回到了岩石背后。他们来了,似乎比预想的人数还要多,看来有点不妙呢。
 
在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变了。他看到白雪消融,露出了底下五颜六色的花。还有那么多事在等着他做,他得向她道歉,虽然很可能不会好好说出口,他得告诉她那天生气并不是因为心疼纸,也许还应该请她吃顿饭,赔偿她没来得及拿走的草莓牛奶。
 
他还有很长的人生,怎么舍得说赌就赌?记忆中的第一次,地心引力拼命地牵扯着他,死亡的味道让他惶惶不安,却又在他的心里灌满了从所未有的温柔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勇气。握着刀的手会变得更有力,还是会反而松垮呢?
 
杀气已近在咫尺,没有时间思考了,他只能带着未知的疑问从石头后面跳了出来,用尽全力向前砍去。双眼之前有一抹红色飞过,但那不是谁的血,而是某个女孩的标志色。没有几秒,敌人便悉数倒地,只剩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荒野中那团明亮的火焰。
 
“麻烦死了,还要我神乐大人特地来救你,报酬可是很贵的哦。”她抱怨道,扭过头不去看他。
 
而回答她的只有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小小挣扎引起的伤口痛感,和说着不要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敢打你的声音都渐行渐远,喜悦又颤栗的感情淹没了一切。
 
果然是这样,他自言自语着,真的是这样——那天在姐姐的病床前,近藤老大曾拍拍他的肩,对他说,别难过了,你要相信,曾经珍爱过的生命,即使不幸失去,也总有一天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
 
 
故事之二:你所不知道的生命的重量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地上堆满了残缺的尸体,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不时划破深夜的寂静。这种恶战不常发生,但只要经历过一次,即使能侥幸保命,心里的一小部分也将会永远地枯萎。
 
冲田一边暗暗诅咒着这无休无止的拉锯战,一边替一个脸色煞白队员解了围,命令他赶紧撤退。几年之后,虽然还没如愿当上副长,但当年随心所欲的毛小子已经毫无疑问地成长为了初现大将风范的领袖。更让人另眼看待的是,他不知怎地就成功地和万事屋的中国妹在了一起,竟比他两个领导还早地结了婚。
 
可是再精良的战士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大概太专注于同时对付两个敌人,冲田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个“尸体”正慢慢爬起。等他感到耳边恶风吹起,一切为时已晚。惨白的刀身贯穿了他的腹部,他张开嘴想回应焦急呼唤的队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开始黯淡,他一生中所见的最后的景色,是自己的鲜血汩汩地流向虚无……
 
神乐腾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如坠冰窟,心脏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直到定春进来蹭起主人的脖子,她才从愕然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下意识地摸摸身边,是空的,又抓起手机一看,离约定回家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十分钟,连个消息也没有。她知道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迟到早退都属正常,但是刚才的噩梦太真实了,只要一闭眼,金属的反光,坠落的血珠,和慢慢坍塌的丈夫的躯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上演,激起她一身又一身的冷汗。所有的坏兆如黑洞般将她越吸越深,神乐再也躺不住了,裹起被子直奔门口,然后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期盼着她所挂念的人影下一秒就能出现在马路尽头。
 
她后来是被冲田摇醒的,恍惚中听见他又气又急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在下雪的半夜坐在外面,神乐刚缓过神来就使劲地抱住他,倾诉起自己的噩梦,呜咽地说太好了果然是个梦。
 
“是啊,就是个梦,所以赶紧睡吧。”他强打起精神安顿好受惊的妻子,刚走出卧室,便立刻脱力般地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幸好她在迷糊中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在听到梦境复述时他几乎失去自持——他从不相信那些玄妙的故事,可是神乐刚才所说的,全部是真的。
 
除了最后一刀刺穿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一个新队员的。那个少年比他来江户时大不了多少,还满脸稚气,浑身哆嗦地站在那里,用生命替冲田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冲田扶着他,心急火燎地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少年带着孱弱的笑容说,我从乡下过来,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死了也没有关系;但是队长不一样,听说队长才结婚不久,队长要是死了,会有很多人伤心的。能为真选组献身,能为保护别人而死,我很高兴,真的……
 
冲田看见他含泪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活下去的渴望,可是他救不了他。他想至少在最后时刻能呼喊下少年的名字,记忆里却怎么都搜寻不到。他说不了话,救不了人,只能感到手中的生命重若千斤,在黑夜中化作齐齐对着他的千夫所指。
 
他失去了一个下属,他欠了一条命,更可怕的是,他还为此暗暗高兴。还好不是我,还好没让她苦等一夜只等来一纸噩耗,这是他看到神乐后的第一念头,如此狭隘卑劣,如此理所当然。
 
那么万一下次是我呢?
 
冲田的胃中一阵翻腾,他颤抖着打开茶几的抽屉,摸出一根烟——某次夜班土方开玩笑塞给他提神,被他随手扔在了里面,走到院子里离卧室最远的一端,点燃它后狠狠地吸了一口。不习惯尼古丁的肺部强烈反抗着,他蹲下身用力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开始理解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美妙之处,怀念生命都像气球一样没有重量时的惬意。那时他称自己为杀人犯,杀人犯不会在意别人的死亡,也从没有哀悼自己的奢望。只有在作为孩子的时候,才有权利这般自由,这般自私。
 
可惜他在某个不自知的时刻已经决定要走出树荫的庇护,于是只能自己成为深扎土地的大树,恒久地站在这固定的地点,看着世界繁荣枯朽,不能闭眼,无法逃避。
 
人若能简简单单死去,反而是最容易的吧。曾以为渗透一切的结局就是抛弃一切,那只是孩子单纯的想法和偷懒的诡计罢了。真实的版本是,你将背负起它们,把它们包容进了你原本就痛苦的灵魂,带着自己的重量和它们的重量走下去。再也不能回头了,这条路只能向前,只能沿着它,去通往未知的黑暗。
 
血色清晨的大江户医院,呈现出的是另一种触目惊心——垂头丧气的伤员,死气沉沉的停尸房,还有在楼梯上就能听见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别说普通病人,就连一些经验尚浅的护士小姐都低着头,躲得离这块区域远远的。
 
这是冲田第一次在战后过来,尽管已毫无意义,他还是去问了少年的名字。有个衣服华丽的年轻女孩正伏在床前泪流不止,哽咽着反复地问永远不会开口的人,为什么要答应爸爸的刁难,为什么要出来闯什么天下。一旁的队员悄悄告诉他,这是一家和服店老板的女儿,少年来真选组之前,就在那家店打工。背后的故事冲田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琢磨着要不要去说些什么,毕竟他是上司,而床上原本应该是他的位置,而那个女孩……突然间,神乐的脸在他的幻觉里被重叠了上去,令他心脏一阵绞痛,再也无法停留,只得转身匆匆离去。
 
不过在下了一层楼之后,他还是硬生生地改变了主意。他仍想留下来,从表面看是因为落荒而逃的羞耻感太过强烈,但他明白真正的原因,是害怕一旦回家进入梦乡,内心的恐惧不知将幻化出怎样的梦魇。
 
不想再进入病房,只能呆呆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直到土方发现了表情空洞的他。
 
“脸色都这样了还不回去睡觉,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也盖块白布?”他收起一闪而过的惊讶,故意挖苦道。
 
“我来问点东西。”冲田没有看他,却也难得地放弃了反击。他听说副长几乎每次战后都会过来,就算再不情愿,多少还是生出了一些敬意。
 
“你不像会在意这种事的人啊。”土方随意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白茫茫。太阳出来了,尽管十分微弱,却也让人不觉得那么冷了。
 
“你呢,土方先生?你会有愧疚感吗?”冲田愣了一下,没去追究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干脆顺着话题问道。
 
“偶尔也是会有的,不,大概比偶尔再多一点吧。管它呢,我可没时间去伤感这些,反正我们选择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不是吗?如果感到愧疚,那就使劲记住它,让它在夜夜萦绕在你的梦里,然后……带着它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
 
“回去吧,总悟。你只是一个人,你决定不了谁的生死,所以别替死神操心他的事了。回家去吧,我们普通人啊,只要活得像阳光那样温暖,随时能得像雪一样清白地死去,就是很完美的人生了,不是吗?”
 
说完这一长串话,土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拿出烟,打开一丝窗缝,转身对着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冲田说:“拜托啦,快点走吧,被你看到我偷偷抽烟,肯定会去举报的对吧?”
 
“土方先生,你玩起来幽默比还外面冷,为了避免被冻死,我还是先回去了算了。”冲田挤出个嫌弃的表情,然而在背过身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淡淡地笑了。
 
回到家时神乐还没起床。在外面的嘈杂被门隔断成一片静谧的时刻,重重的倦意席卷而来,他叹口气,放弃了抵抗,换下衣服,走向卧室里那个蜷曲的人形。
 
“China,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在躺进被窝的时候,他轻轻问道。听到神乐喃喃地答应了之后,他无声地挪过去了一些,伸出手和她五指相握,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她的气味让他放松舒坦,好像伤痕累累的船只终于驶回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还记得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吗?”他问。他知道那时只有她一个人。
 
身边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完全没意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但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开口说:“那时候我刚做完饭,正给妈咪送过去,就……我只记得天一下子暗了,整个世界都变黑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你后来梦见过她吗?”
 
“嗯,但梦里只有一片没有光线的黑暗,还有哗哗的雨声和妈咪虚弱的呼唤声。我看不到她,到四处摸索,摔了不知道多少跤,却怎么也找不到她,我很急很急,然后就惊醒了。那时我害怕极了,甚至祈祷不要再梦到妈咪了。”
 
“不过在很后来,我又梦到过一次,那次却完全不同,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绿油油的草地望不到边,到处都盛开着漂亮得不得了的花,妈咪就坐在花丛中,对着我笑。我惊呆了,问这是哪里?妈咪说,傻孩子,我哪里也没去过,我一直都住在你的心里啊。”
 
这回轮到冲田颤抖了一下,手指上随即传来了更紧的握力。
 
“那么你害怕……死去吗?”他又问。
 
“当然怕,谁都会怕的吧,嗯,不过……我也不害怕。如果我死了,不管是住到小银、新八还是你的心里,一定会看到那里开满了花,因为我心里的花,就是你们种过来的呀。要是万一住到了其他人的心里,那也没关系,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地把花种到很多很多地方去,所以大家的心里都会是那样的吧……”
 
他心中一动,伸过头去吻她的眼角,却只尝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心里的某道闸门就在这时忽然被打开了,汹涌的潮流倾泄而出,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和她的汇合在一起,流到了交织在一起的橙色和栗色的发丝上。
 
很多年以后,他突然又体会到了身体很轻的美妙——虽然还没有完全达到,但他知道了要怎么去找到它。所谓的轻,不是教人把什么都抛弃,而是把灵魂扩得无限大,就像大海承载着鱼群那样,去包容你所经历过的生命的重量。
 
他想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死亡不仅仅只是梦魇,它也可以开出花。如果梦到那个少年,或者姐姐,或者任何人,他们一定也能在他心里,看到遍地绽放的鲜花。
 
Fin.
 

 
后记:本文灵感来源于カジハヤト(manna)的《Summer Steel Head》以及黑塞的《荒原狼》的片段,会有一些关键词重合。主题比较深,笔力完全达不够啊(跪),不管怎样感谢阅读这篇枯燥的胡言乱语。
 
《荒原狼》的片段:

过去有人曾高唱:“噢,童年不逝多么幸福!”这位高唱儿童幸福之歌的人很有同情心,很伤感,他也想回到自然中去,回到无辜中去,回到原始中去。但他完全忘记了孩子们也绝不是幸福的,他们也能够经历各种冲突,经受种种分裂和痛苦。 
 
压根儿没有什么回头路,既不能回到豺狼,也不能回到儿童。万物之始并不是圣洁单纯;万事万物,即便是那些表面看来最简单的东西,一旦造就,那它们就已经有罪,就已经是多重性格的,就已经被抛进了肮脏的变异之河,它再也不能逆流而上。通向无辜,通向本原,通向上帝的道路不是引我们向后走,而是向前走,既不通向狼,也不通向儿童,而是不断向前,通向罪恶,引导我们修身。可怜的荒原狼,你即便自杀也绝无好处,你肯定得走一条更长更难、荆棘丛生的修身之道,你将会经常不断地将你的双重性格翻番加倍,使你本已非常复杂的性格更加复杂。你不会缩小你的世界,不会简化你的灵魂,相反,你将把越来越多的世界、乃至整个世界装进你痛苦地扩大了的灵魂中,然后也许就此终止,永远安息。这是释迦牟尼定过的路,每个伟大的人物只要他冒险成功都走过这条路,只是有人自觉有人不自觉罢了。每个孩子出世就意味着脱离宇宙,从上帝那里游离出来,意味着痛苦的新的生命之路。要回到宇宙,停止痛苦的个性化,修身成神就必须敞开胸怀,扩大灵魂以使灵魂又能容下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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