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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神相关的分析/整理/同人,选择倾向为完稿/严肃类,其余杂物扔子博。微博:Shio_o

【冲神同人】后遗症

我来除个草……
  
时间点设定在刀鞘篇与将军暗杀篇之间,最好能看过烙阳决战篇。当然冲神的关系有非常大的脑补。
  
另外文内会间接涉及到神威,我是基本按照原作来解析的——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所谓的黑白,只是在不断克服缺陷,不断长大而已。但如果有完美派的角色粉(即所爱的角色必须只有优点,必须做什么都是对的),还是请慎重。
  
 最后有很长的碎碎念。
 
  
(1)
 
“这是Love Hotel吧?这绝对是Love Hotel吧!谁说那小子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的,啊?!待会儿我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不可!”银时愤怒地揪着土方的衣领,额头布满青筋,眼神若能化成刀的话,别说人了,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大概已经四分五裂了。  
  
 “啊,那个……我警告你,你这是双重袭警啊!”土方被勒得呼吸困难,强压着心虚反击道。纵然仍有一小部分理智相信冲田是有分寸的,但亲眼目睹他带着万事屋小姑娘走进去,也是吓得冷汗直流,实在掰不出什么理由,只得先来个缓兵之计:“我们赶紧进去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事还来得及。”  
  
 银时无奈,骂骂咧咧地和他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走进了大门,他倒是无所谓被误会性向或者关系,但土方显然不是,老远地便掏出证件,一个抛物线砸在前台小姐暧昧的眼神下。  
  
 “警察!来调查案件!”  
  
 谁料她笑得更轻佻了:“哎呀,真巧啊,刚才也有个警官先生带着女孩子进来'办案’呢。”
  
两人一听,眼睛都瞪大了,顾不得解释这不是什么角色play,问了房间号便匆匆跑上了楼。
 
“等下!打草惊蛇了就不好了!再说万一搞错了呢!”土方见银时一到门口就掏出工具来开锁,赶紧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先听听,听听啊!还有你这手法,啧啧,绝对是惯犯了吧!”
 
银时白了他一眼,倒没反对,把耳朵压在了木门上。
 
几秒钟的寂静之后,响起了一个女声:“你快点啊!磨磨蹭蹭地在干什么!”
 
没错,是小神乐!银时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阿银难道没有教过你吗?!就算你是夜兔,女孩子要懂得矜持,矜持啊!
 
“急什么?我还没感觉呢。”
 
没错,是总悟啊!土方整个人都僵硬了——你居然年纪轻轻就阳〇了吗?!传出去真选组的脸都给你丢光了好吗!
 
“好了好了,我进来了啊。”
 
“不!!!”
 
门外的两人在心底发出排山倒海的吼声,洞爷湖和村麻纱一起砸向门锁,接着和主人一起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屋内。
 
冲田总悟和神乐,安安静静地并排躺在床上,更确切地说,是睡在床上,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器具,对不速之客的拜访毫无反应。
 
另一边,四目相对,只不过其中一双充满了怀疑,另一双则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震惊。
 
“说吧,”镇定下来的银时寻了一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摇起手指,“别说什么都不知道,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土方已张开嘴想推脱,眼见没辙,只好无声地咒骂了句,不情不愿地解释起了这诡异景象的来龙去脉。
 
“Mind Reality,简称MR,是在VR的基础上改造的新产品,除了能看到栩栩如生的环境外,连接的两台设备还能互相串门,也就是说,主头盔的人——”他指指神乐头上较大的那个,“能够进到副头盔那方的意识中去。开发者为何人,目的何在已无从考据,总之这项技术被夜兔买下,包装成了一项的商业项目,即所谓‘最安全的挨揍体验’,推销给受虐狂和心怀内疚的人,至此为止我们并无意干涉,但后来发生了一次技术飞跃,副头盔的背景不再是预设片,而是……能够模拟出使用者曾经的生活场景,不仅吸引来了更多心怀鬼胎的人,还接连出了几起涉及MR使用者的自杀和杀人事件,加上那群天人原本就劣迹斑斑,便借机调查了一番……后面你也猜得到,手头的证据并不足以逾越星际办案的阻碍,最后也就缴获物证,草草结案了。”
 
“所以说这小子不甘心,又心头一热,跑出来干私活吗?为什么又要拖上我们平民不可啊(注1)?”银时卖力表演着恨铁不成钢的戏码,“还有你们的证据室是怎么管的?”
 
土方自知理亏,也确实被冲田打了个措手不及,本就有些恼火,刚抽出一根烟,却瞄见天花板上的烟感探测器,只得愈加焦躁地将它揉成一团,说:“不劳驾你操心,内部问题我们自会处理,但总悟也不是故意去拉你家小姑娘的,要怪就怪它的主人给它设置了什么启动权限吧,主副头盔中,必须有一个是夜兔才行。”
 
“哦?既然如此,何必搞得神秘兮兮,害我们都误会。”银时口气松下来,却斜睨着土方,似笑非笑,“把神乐约出去好几次,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难不成还需要设计战术?”

小破孩的事大家其实都猜得到几分,不过实在没兴趣掺和,两人于是不再说话,一起各怀心事,瞅着头盔上目前显示为8分10秒的倒计时——使用者可以提前设定意识串联的时间,到点机器会自动关闭,但强行唤醒的话,后果无法预料。

滴滴滴,好一阵煎熬后,随着三声轻鸣,两盏绿灯同时熄灭,底下的人先是动了动四肢,然后摇摇晃晃地支撑着坐起来,摘下了头罩……
 
“怎么有你这样自说自话闯到男厕所的人?”
 
“谁让你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你不是要测试一下感觉吗?不揍你怎么有感觉?”
 
“你是白痴吗?明明说好的是进去观察一下而已啊,是你想趁机打人吧?虽然是假的,但真的很疼啊,好了,你违约了,快把委托费还给我。”
 
“呸,休想!你不是也还手了吗?我也很疼啊!”
 
看来不仅在幻觉中打了一架,还在一个在不得了的地方啊,大人们摇摇头,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银时跺了跺脚,土方则踢了踢墙,才让他们的注意力从吵架上转移到房间的另一端来。
 
“啊呀,糟糕。”冲田一脸平静地说着惊讶的台词。
 
“小银,怎么……”神乐瞪大了眼睛,寻找着银时视线的终点,随即哭丧着脸捂住了口袋——完了完了,私房钱看来不保,果然得变本加厉地揍那个臭小鬼才行。
 
 
 (2)
 
“喂,醒醒,快醒醒!”神乐用脚推搡着地上巍然不动的一具躯体,“再不醒我就……就脱你裤子了!”
 
这是她小时候母亲的常用手段,父亲和哥哥则会同时配合着起哄,吓得她以最快的速度穿衣起床,屡试不爽。
 
“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早就察觉她偷溜进来的冲田纵然不信她会真的动手,却仍是心头一凛,本能地抓住了那只伸在空中的手:“先是跟踪我去厕所……
 
一不做二不休,他冷不防发力一推,将神乐掀翻在地,一手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拉开眼罩,眼神如同他的位置一般居高临下:“现在又要玷污我的清白。”
 
“你哪有什么清白可言?小银说,假如男人在厕所里待很久,不是痔疮发作就是在做那件事。”神乐意欲抬起左手攻击,又被冲田眼明手快地钳住。
 
“不好意思,只是突然想大便了而已,没有痔疮,那件事我只在房间里做,一定要找什么共同点的话……”他露出狡黠的微笑,“那就是我都不会洗手。”
 
“啊啊啊!滚蛋啊!”楞了几秒后,似乎终于将上面的话与身上的两只手联系了起来,神乐大叫一声,挺身将冲田踢出几米远,皱着脸使劲搓着想象中的污垢和浑身的鸡皮疙瘩。
 
“哟,没使出全力,怎么,有求于我?”冲田没在意磕疼的后脑勺和满地的花瓶碎片,反倒饶有兴致地盯着神乐,在见到她因自己的话迅速低下头去后,眼中讳莫如深的笑意愈发浓烈。他人之弱点原本就是他最爱的猎物之一,如今China居然主动送上,岂有不跟之理。
 
“那个……上次的事情,能不能再做一遍?”
 
“Love Hotel的事?算了吧,你难道不记得被骂得多惨了吗?”
 
“那下次换一家远一点的,保证没人跟踪不就好了吗?”
 
“……”
 
有时候,冲田真是讨厌她的不解风情,接不到他的潜台词就算了,上次真站在那种地方却也是一脸坦然,虽然吐槽了几句他的龌蹉,但仅限于鹦鹉学舌,并不往心里去,更没想到不管在万事屋抑或在真选组,十分钟不被打扰的机会遍地都是。再譬如刚才,明明处在那么暧昧的姿势下,也没瞧出她有一丝动摇的破绽。
 
“不行,”他莫名有些丧气,“万一再被发现,你想害我丢饭碗吗?”
 
“放心,你捣了那么多次乱都没被炒鱿鱼,这次当然也不会啦!是谁说必有隐情,要为死者伸冤的?”
 
“已经没兴趣啦。”
 
“喂喂,你的热心肠和正义感呢?”神乐着急了,三步并两步爬到冲田面前,握紧双拳,直直望向他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我付双倍的委托费总可以了吧!”
 
冲田哑然,到底是什么事,竟让她在自己这个“宿敌”面前坦诚得如此不管不顾?说不惊讶不好奇是假的。为了不放走“大鱼”,他克制住了继续戏弄的欲望,主动走下一个台阶: “……这几天物证室管得很紧,得找找机会。”
 
“就这样说定了!”神乐惊喜地喊起来,已然将其当做了承诺。没等半秒,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气势,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问:“那能不能换一个位置?我可不想再等你便秘八分钟。”
 
“你等了两分钟不到就闯进去了好吗?”冲田顺口反驳,但他很快微微眯起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关键的信息,声音不禁一沉:“听说夜兔比普通人更容易控制进入的时间点,你想看什么,China?”
 
“没……没什么,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总会看到的不是吗?”她蹙起眉,扁扁嘴,颇有些不耐烦。
 
冲田目光向下,看见她反复揪扯着衣角的手指,心里更有了几分数。
 
“好吧,后天老时间过来找我,就在这里,我会找人望风的……”他佯装不情不愿,体内的肾上腺素却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毫无疑问,他们将进入China过去的某个记忆点,会看到什么?能找到多少秘密和把柄?够不够让他在今后的决斗中一击制胜?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得皮肤发痒,不得不服从于她的不爽姑且就忍忍吧。
 
尽管如此,冲田仍没憋住,嘴角促狭地一咧,补充道:“让我看到母猪上厕所或者猩猩洗澡的话,要赔精神损……”
 
终结他话语的,是一块直插额头的碎瓷片和逐渐染成红色的视野。如果非要权衡得失,他认为牺牲一些控制欲和一个伤口换取一次机会,还是值得的;那要是两者都被放大了很多倍,又该如何选择呢?可惜通常来说,我们的智慧和运气都不足以去捕获到生活的暗示,只好随波逐流地跟随着大潮颠簸而去。
 
 
(3) 
 
两天之后,神乐如约而至,一进门便看到两个头盔示威般地被摆在地板中央。漆黑的镜面沉默阴郁,与它对视的那一刹那,脚下一个趔趄,心脏也砰砰地加速起来。她脸色微红,不自然地看向另一边整暇以待的冲田,后者似乎什么都没注意,收起正在擦拭的爱刀,忙不迭地开始连接线路,催促她说:“赶紧的,省得夜长梦多,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偷出来的。”
 
神乐咬了咬下唇,潜意识里想拖延一会儿,甚至转身逃跑。她不明白这种恼人的情绪从何而来,但知道决不能让冲田看笑话,所以还是瞪了他一眼,硬着头皮钻入了一片黑暗的世界。
 
这套机器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通过演算,重塑你记忆中某一点的完整空间(注2), 而非单纯地将你扔回以前的自己躯体里头去。换句话说,当你穿越回过去时,你拥有的是上帝视角。
 
听说上层下令查处此案的一大目的正在于此,万一任它发展,到了谁都可以去任意时间任意角落查看任意活动的地步的话,对警察办案倒是不错,但人类的伦理道德尚未发展到与之匹配的地步。法医也曾怀疑MR可能对人的神经有影响,于是更没了它的容身之地。
 
他俩原本都以为会见到什么光怪陆离的情景,或者犯一下头疼脑热之类的,谁知一切太平,而且虚拟之景逼真地令人咂舌,据说没冲掉的大便、滴水的笼头、肮脏的脚印,全都一模一样。神乐当下就决定了要来亲自试一次,其实也说不出要找什么特定的东西,只是有一股无缘无故的引力,从那个雨夜伸出手,要将她拉回去。尽管定会被嘲笑是不是终极抖M,她仍然想去看一看,她家破人亡的那一天。
 
为了安全起见,这次依旧设定了10分钟定时模式。按下电源,意识迅速被抽离,又几乎在瞬间重重落下,砸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躯壳里。冲田猛地睁开眼睛,弯下腰,等待眩晕感过去。他看到脚下是湿的,断线雨滴接连不断地撞击着地面,敲开一朵朵水花。举起头环视四周,这是个陌生的城镇,外表陈旧,毫无亮点,却有种奇怪的亲切感,也许因为和歌舞伎町有几分相似吧——狭窄道路的两旁开满了鳞次栉比的不起眼小店,陈旧凌乱的招牌在空中错落排开。拉客的店员殷勤地招呼着过路人,摆摊的摊主百无聊赖地东看西瞧,样貌打扮也同样是乱七八糟,土里土气,只不过这儿的居民看起来全是天人。
 
“走吧,找个店看看现在是哪一年。”神乐在一旁沉着嗓子说,严肃得简直不像是她,冲田不由地转头看去,却只见一张心事重重的侧脸掠过,很快变成一个跑入雨幕的背影。他快步跟上,并惊奇地抖了抖袖子——身上是干的,果然,这个世界看不到他们,也影响不了他们,唯一能互相接触的,只有通过头盔相连的两人。
 
“喂喂,你不会迷路了吧?说好的夜兔式精准着陆呢?”无言地疾步走了好一阵,他不习惯这样冷淡的气氛,故意揶揄道。普通人类进入的时间点完全随机,调查报告显示,有的人甚至倾其所有,一次又一次尝试,却还是空手而归。
 
“闭嘴,”神乐不理睬他的挑衅,持续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我大概知道,只是需要证据。”
 
前方街道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仅有几个路人面露惊恐,快速从他们所在的十字路口跑过,两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墙而立。五六个黑衣人边埋怨着这荒凉星球的无趣,边大摇大摆地溜达了过去,尽管身处虚拟之所,他们散发出的强烈危险气息仍叫人不寒而栗。
 
“是春雨吗?”冲田自言自语道。
 
“原来是他……”神乐出神地望着领头的浅棕发色男人,他的手臂和耳朵都还完整,看起来还很清爽,尚未堕落为印象中的鸡窝头大叔。
 
“你认识?”
 
“他叫阿伏兔,第七师团的副团长,以前打过一架。”
 
“哟,看不出来,你还有和这种人物的交手经验啊,什么时候?”冲田显然来了兴趣,神乐却摇摇头,示意对话终止。吉原一战是她伤疤般的回忆,痂和血肉仍牢牢粘在一起,尚未脱离,她实在不愿去主动揭开。
 
“看来一不小心早了几年,”她走向另一条岔路,听起来十分失望,“反正暂时出不去,我到处走走,你随意,不需要陪我。”
 
冲田抬头看看还剩六分钟的倒计时,又看看已在远处的小红点,心中有些发闷。这鬼地方,明明淋不到一滴雨,却觉得好冷呢。
 
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干嘛呢?他只好跟上去。待追能看清人形时,发现神乐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条小巷,如此专注,就连开口叫了她几声,也充耳不闻。他有点不快,加快步伐,打算好好责问一下她这糟糕的待客之道。
 
然而第一个音节还未来得及从舌尖滚出,巷子里的局势已让他惊愕地直接噤了声。
 
有个梳辫子的小男孩,一手拎着菜,另一手牵着外貌相似的小女孩,被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小混混堵在巷口,讥笑他为送上门的沙包。男孩强忍着怒气,叫他们勿再纠缠,可混混们反而笑得更猖狂,看样子并不打算放过欺负弱小的机会。
 
不对,这男孩是夜兔,只要他愿意,踢飞这些高出几个头的流氓怕是轻而易举,他为什么不打?冲田想,难道臭名昭著的未来春雨第七师团团长也曾有过善良的心吗?
 
僵持之际,小女孩突然站了出来,伸开双臂,用她弱小的身体勇敢地挡在哥哥面前,声音稚嫩却坚定:“不要欺负神威,他已经和妈咪说定了,保证不再让她担心了。”
 
“小心!”冲田急切地喊道,眼尖的他已经看到其中一个人抬起了腿……小姑娘是谁,他早在第一眼便认了出来,结合其他一些信息,猜出男孩子的身份也不难。若现在的神乐做这事倒也无妨——顺便一提,她真是一点没变,但三四岁的幼儿……无论作为神乐的朋友,还是正常人类,他都无法坐视不管。
 
可是晚了,女孩子在一记残忍的重踢下飞出了好几米远,砸碎了一个木框,陷在里面再也不动了。肇事者若无其事地笑笑,仿佛刚刚踢的只是个没有生命的破罐子而已。冲田的双眼霎时暗了几分,左脚踏前一步,右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没用的。”有只手忽地拦下了他的动作。神乐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未作出任何反应,但是紧抓着他的指尖却用力地掐着他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冲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颇觉尴尬,讪讪地退到一边,准备叫上她一起撤退,但嘴上仍是不依不饶。
 
“看够了吗,China?你竟然M到喜欢围观自己的悲惨童年吗?”
 
“等一下,你看。”神乐指向左侧。
 
他顺势望去,之前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那个阿伏兔轻轻一抬手,便把那几个混混打上了天。他斜睨着一脸震惊不知所措的神威,姿态轻蔑,言辞中却又语重心长:“如果不想当恶棍,那就变强吧,强到至少能保护妹妹。”
 
“原来……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吗?”神乐喃喃自语着,这下不仅是手指,连她整个身形都开始哆嗦起来。她死死地盯着神威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原先的隐忍化成了不甘和愤怒,他的眼角流露出了野兽的光芒,但隐藏在背后的,是愈发浓重的迷惘。
 
“别看了,快走。”冲田想要去拉她,但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摇晃,房屋土崩瓦解,人物被拉扯变形,噪点如雪崩般纷纷落下,占满了整个视野。
 
“China!”他着急地冲着遮天蔽地的碎片喊。虽说周遭是计算机推导的结果,但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神乐的意识世界,目前的状态恐怕不怎么乐观。倒计时还有2分04秒,他一边暗暗祈祷机器不要短路,一边思考着要怎样找到神乐并让她冷静下来,不管是用拷的还是绑的。谁叫他俩如今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呢?
 
出乎意料的是,仿佛失联的电视机一下子又找到了信号,雪花屏猝不及防地消失了,原先的节目毫发无损地继续了下去——现在他们转移到了城镇外围的小山丘上,烦人的冷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再仔细看看的话,已经跳过了好一些剧情了。冲田疑惑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没来由的直觉敲响了他心中的警铃。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啊!”他注意到神乐又自说自话地走开了,耐心几乎快要耗尽。说起来也算挖到了她的“黑历史”,可为什么有股无名怒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呢?这一事实令他更加烦躁,不自觉地提高了音调:“听到我说话没?喂!”
 
距离缩小到差不多能抓住她手臂了,刚想动手,神乐却来了个急刹车,紧盯着前方的一片空地,失神地说:“这里……还没有!”
 
“什么还没有?”冲田一头雾水。
 
神乐不答他,抬头看向上空,有个黑色的物体由小变大,渐渐靠近,变成了一艘黑漆漆的海盗船,悬浮在满天阴云之下。她如同雕塑般地站在那里,脸上展现出顿悟却彷徨,欣慰又痛苦的复杂神情。
 
那男人的眼神与其说是猎人,更接近野兽。我猜想那个女孩,至今内心的感受一定很寂寞吧——近藤曾这样描述过神乐的父亲,星海坊主。
 
冲田一个激灵,在案卷上读到过的案例同时如潮水般涌入脑中,凝结成了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不再犹豫,他一把捉住她的小臂,罕有地严肃命令道:“不许去,乖乖等着。”
 
“可是我找到了,就是今天!放开我!”她阴沉地说,企图挣扎开。
 
“我们跳跃了好几年对吧?你家里又怎么了?发生了比刚才还可怕的事情么?”冲田试探地问。她的力量在疾速增长,他不敢怠慢,调整好了防御的姿势。
 
“不关你事,我现在有了力量,我可以阻止的!”
 
“那是谁拉住我说干预无用的?才过了多久就迫不及待自打脸了吗?”
 
“我说了滚开。”神乐缓缓抬起头,眼睛从额发的阴影中释放的那一刻,冲田不禁目瞪口呆。
 
他不再认识那双眼睛了,正常情况下它是轻巧盈动的海面,虽然有时候会掀起调皮或生气的浪花,但从没有狂风怒涛,更不可能是一片昏天黑地的浑浊。
 
她的嘴角放肆地向后扯开,露出紧咬的白牙。神乐,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头饥渴的野兽,无声地咆哮出对杀戮的渴望。来不及眨眼,她的左臂已在空中,如闸刀般直直劈下,冲田这才从惊骇中清醒过来,急忙向后一跳。要是晚了半秒,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右臂已是一段残肢。
 
没有思考的时间,刚一着地,他便借着惯性伸脚一勾,听到神乐应声倒地后,猛一挺身,一跃而起,如闪电般飞扑过去。自知不是持久的类型,冲田打一开始就拿出了全力,若在平时,再狡猾的兔子恐怕也只能束手就擒。
 
可惜眼前的已不是人类认知意义上的兔子了,只见烟尘中浮出一只鞋影,快如幽灵,却又重如磐石,看不清它移动的轨迹,只能感到腹部一绞,当即咳出一大口血。还未回过神,反弹出去的身体已重重嵌入悬壁,一时间,耳边响起的不仅是碎石四溅,还有血管轮番爆裂的声音,冲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像这些石块那样四分五裂了。
 
然而战场从不存在暂停一说,名为神乐的野兽正循着血的味道,一步步逼近。“真是的,我不是说过,S都是玻璃剑,需要被温柔对待的吗?”他紧咬着牙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说。
 
菊一文字缓缓出鞘,但无论是熟悉的话语,还是闪着寒光的武士刀,都停不下野兽越来越快的脚步。她连形影不离的伞也忘了,直接抡起右拳,面带狰狞,俯冲而来。
 
“破绽太大了哦。”冲田冷笑说,侧头躲开了攻击,同时挥起剑,瞄准了神乐脖子上的动脉……
 
既然物理伤害是假的,那砍得狠一点也不要紧吧?他想,不速战速决的话,万一醒来又疯了一个就麻烦了……
 
话虽如此,刀尖却好似先行戳穿了他的心脏,手下一迟疑,锋面转而奔她肩膀而去。电光石火的一刹那,神乐趁机握住了刀身,毫不在意掌心迸出的血花,那气味反而令她更加兴奋,原本就可怖的嘴角更加弯曲了几分,将冲田连人带刀一并甩了出去。
 
“就这些能耐吗?来啊,正好和你决一胜负。”他挑衅地说。经历第二次撞击后,大概连大脑也泡在了血液里,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机械地用袖子抹了抹糊住眼睛的血流,艰难地以最后的本能准备迎接下一轮厄运。
 
神乐从一场诡异的梦中醒来。在梦中,她驾驶着一艘战力非凡的飞船,用来驱赶坏蛋。可有一天,有人趁其不备打晕了她,待她恢复意识,却见那人取代了她的位置,正在疯狂地扫射无辜的人群,她怒斥道,我的船不是你的杀人机器!那人闻言,转头微微一笑,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
 
她惊得从原地弹起。宇宙星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飞沙走石的荒凉之景,头顶还有个奇怪的显示为0的数字。
 
原来这才是现实吗?她稍稍安下心来想,我在哪里?那个人影又是谁?
 
她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往前走,想要看清楚。嗯?好像是那个臭小鬼来着,我和他在这里做什么?等下,他为什么是那个样子?我为什么挥起了拳头?
 
不!那不是我!快住手!
 
骨骼碎裂的震动清晰地从指下传来,温热的血液喷在脸上,她只觉得通体冰凉。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那个冒牌货难道还在吗?
 
不管在哪,不管是谁,都给我停下来啊!她拼命地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手被无形的枷锁锁住,双腿如灌铅般难以挪动一寸。
 
刀光肉影,更多的红色和腥味,还有和“她”共享着的碾杀快感,都叫人作呕。停下!快停下!再下去他会被我打死的!她害怕得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在极度的痛苦中,倒有股倔劲悄悄地爬了上来——不行,加油啊,你还不能认输,她闭上眼睛想,竭力将注意力收回到自己身上……力量的小溪流正汇集成大河,手脚慢慢地都能动了,她深呼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扑向那个假冒者……
 
神乐从第二个诡异的梦中醒来。她首先看到的,是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血珠滴滴答答掉到地上,融入了另一条长长的血迹,顺着这条触目惊心的红带子再看去,在中途又混入了好一些门框的残骸,最后站在它末尾的,是已经遍体鳞伤,以刀支撑着才能勉强站立的冲田。五六个队员围成一圈,用颤栗的武器和惊恐的眼神齐齐指向着她。
 
不知是否错觉,冲田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欣慰笑容,然后仿佛生命的电量终于耗尽,松开手,如落叶般摔在了地上。
 
 
(4)
 
神乐奔跑在歌舞伎町的屋顶上,用衣领蒙住半张脸,拼命地跑着。可尽管如此,仍有路人向她投来好奇的一瞥,犹如锋芒在背,刺得她羞愧难当。她现在只想躲到最深的地心,最遥远的上空,或者……万事屋里。
 
不对,那只是因为她无处可去罢了,她甚至无颜面对最亲密的两人。一踏进门,她便立刻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内,抱着膝盖,瑟缩在水槽之下——这个她能找到的最狭小的地方。
 
“神乐,你好了没有?我小便憋不住了。”银时尽量用平常的语调问道,但紧蹙的眉头显然表露着他真实的心情。真选组早在事发后就打来了电话,虽然说不清细节,用的还是“窝藏或协助嫌犯逃亡都是重罪”这种叫人火大的措辞,他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要管我……”许久之后,里头传来了沉闷的哭声。
 
银时忧愁地挠挠卷发,开始偷偷地撬门。这对他而言再容易不过,但他没有擅自打开,而是等到新八心急撩火地赶来,和他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交给另一个经历过类似场景的人来做,或许会更好一点吧,银时这么想着,替他推开了门,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八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说着打招呼的话,谨慎地往里走去。但是一见到女孩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所有的忐忑、不安,还有酝酿的腹稿,全都不翼而飞了。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最亲爱的小妹妹需要帮助。
 
“小神乐,是我……我们先把手洗一洗,好不好?”新八轻轻地拉着她的胳膊,想帮她站起来。
 
神乐听到声音,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愣了几秒,抓住他的衣服嚎啕大哭起来:“新八,我……我又……”
 
“嘘,嘘,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新八强忍着眼泪,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一点点将她带到浴缸边上,“我们先不想这个好吗?女孩子先想着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好。”
 
银时心领神会地拿来了毛巾和睡衣,在新八用花洒替她洗着所有可以洗的地方的血污时,蒙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见那一池血红色的罪恶。
 
“接下来只能由小神乐自己来了,好好洗个澡,再去睡一觉好吗?”新八柔声哄着她。神乐总算安静了下来,接过了衣服。那两人又蹲在卫生间门口,直到她出来,把她送进壁橱,盖好被子,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比起腰酸背疼或蹭得满身的鼻涕眼泪,那一通电话的内容、神乐浑身的血迹、破烂的衣服,还有皮肤上深深的刀伤,更让他们心力憔悴,草草收拾了一下后,便瘫倒在地上不愿再动弹。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骇人了,对象若是敌人或陌生人倒也罢,可偏偏是……
 
天色渐暗,没人去开灯,只是两眼空空地望着天花板上越变越大的黑影,张牙舞爪地,仿佛要将整个万事屋吞噬。
 
“阿银,要是冲田先生……他……他……”新八的嘴唇哆嗦着,愣是说不出那个可怕的字眼,“该怎么办?”
 
“那我们就一起去牢里开万事屋。”银时含糊不清地回答。
 
新八猛地坐起来,惊奇地看着似乎睡着了的老板,突然就宽心了不少。他不敢回家,在疲倦中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叫醒了他们。
 
两人洗了把脸,就准备去医院看看情况,急匆匆地打开门,差点和一个黑着眼圈的土方撞了个满怀。
 
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土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把手里的紫伞递了过去:“那个……她没事吧?”
 
“还在睡觉。”银时警惕地答道。那么一大早就来“拜访”,还表现出了令人怀疑的好意,绝对没有好事。他也装模作样地咳了一下,话中有话地补充说:“她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那玩意儿的杀伤力可真强啊,我早说过,平民就不该……”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新八在内心吼道,直接站前一步,高声打断了他:“冲田先生他怎么样?”
 
“他啊,”土方低下了头,露出悲痛的神情说,“救是救过来了,但还在昏迷中,医生说如果到明天还醒不过来……”随后他摇了摇头,难受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万事屋两人脸色骤变,二话不说撒腿就向医院奔去,顾不得看守的队员阻拦,径直闯到了冲田的病床前。
 
“总一郎啊……”银时看着被各种管子包围的少年,惊吓之余也颇感惋惜,他弯下腰,凑近了点说,“我知道你对案子的兴趣没那么大,只不过因为牵涉到了夜兔,可以找借口与神乐合作,你才插手的对吧?其实啊,真想找她出去玩的话,直说不就好了吗?你看,绕个圈子反而绕出那么多麻烦来。我答应你,只要你赶紧醒过来,只要别去那种奇怪的地方,其他我都睁只眼闭只眼哦……”
 
“老板,我可是全听到了哦。”先前还毫无知觉的病人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红色的瞳孔里甚至闪着狡猾的笑意。
 
银时一下子目瞪口呆,不知该为眼前的“神迹”狂喜还是反悔所谓的承诺,直到背后发出一记推门声,才忽然间恍然大悟。
 
“你刚才骗了吧我们对吧?混蛋!”他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这家伙根本没有昏迷,只是在闭目养神对吧?!”
 
“虽然总悟说不追究责任,但我们的损失也是事实,吓一吓你们又怎么了?”
 
“我的手都被吓得冰凉冰凉的,不信你摸?”
 
“走开!谁要摸你的手!”
 
笨蛋们的争吵声渐行渐远,新八对着门外无奈地做了个白眼,重新又转回床头。作为另一个当事人,他的心情可谓更加百感交集,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第一句话。
 
“听说你也见过?”冲田却开门见山地打开了敏感话题。
 
“是的。”新八说。尽管仍有不适,但既然被提起,他还是大致把当时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冲田听得很仔细,随着故事的流动,惯常的懒散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眉头唇间的微小变化显示出他内心所经历过的起起伏伏,但最终这些化成了一阵沉默,和一句五味杂陈的感叹:“还是你有办法啊……光靠动动嘴皮就能解决问题,而我只会、也只能用砍的。”
 
新八不知怎么接话,只好干巴巴地说:“因为上次挨打的不是我,冲田先生也是没办法呀。”紧接着便找借口告了辞。
 
回去以后,两人忙不迭地把好消息告诉了神乐,原以为会鼓舞她一点,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怏怏地又钻回了壁橱里——这也成了她一个星期以来的写照,睡得很多,说话很少,不愿出门,即使强行拉她出去,只要远远瞥见黑底金边的制服就会返身逃跑,更不用说提议一起去真选组义务帮忙时,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他担忧地对银时说,再这样下去,小神乐怕是要得心病了,不如帮她和冲田先生搭个桥吧?
 
银时沉吟半晌,却摇摇头说,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必须她自个儿去办。放心吧,神乐她啊,终究是神乐。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周,在某个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早晨,常年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同屋的小姑娘正在翻他的皮夹;等他挣扎着要不要起来抓现行时,关门声已预示着他失去了唯一的机会;起床后发现所有钱都被洗劫一空,正在骂骂咧咧,她已经拎着大包小包闯了回来,并一头扎进厨房,还锁上了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边啃冷早饭边翻起了JUMP,不知不觉中眼皮又开始打架,等再次被一声异响惊醒,睡眼朦胧间,看见她似乎提着保温桶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又响了,神乐低着头又冲了回来,二话不说坐在桌边,打开饭桶盖子,恶狠狠地将还在冒着热气的粥往嘴里塞。
 
“怎么回事?”银时大惊失色,“他把你赶出来了吗?”
 
神乐的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掉在碗里:“他们害怕我……”
 
原来她确实是给冲田送饭去了,但是守门的几个队员一见到她,便立刻如临大敌,本能地摆好了战斗姿势,而看向她的眼神,和当时的一模一样——那是见到怪物的眼神。
 
岂有此理!银时几乎要这般脱口而出,但他看着神乐,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拂袖奔医院而去。
 
“你的人是怎么回事?看到个女孩子就怕成那样,真的能保护江户吗?!” 他一把拎起正巧在场的土方的衣领。
 
“你动不动就扯人衣服是什么毛病?见过那场景的人情不自禁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又没有恶意!”土方觉得这情景何曾眼熟,不幸的是,他仍是那个得绞尽脑汁为自己人袒护的角色。
 
银时瞪着他,渐渐地,悲伤取代了原本凶神恶煞般的表情。他的手缓缓松开,身体垂下来,骄傲的白夜叉不见了,如今站在这儿的,只是一个无力的大哥或父亲。
 
“我对发生的事很抱歉,但她这段时间心里负担太重,简直快变了一个人。”他说,“今早她突然出去买了好多菜,在厨房里捣鼓了好几个小时,特意送过来,还以为会是个转机……我也没别的要求,我会回去再劝劝她,你能不能和你的人说说,让他们稍微克制一下……”
 
“那个……我……”土方居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
 
“吵死了,还记得这里是医院吗?”一把拐杖带着气流横空出现,刺入两人之间的的空隙,吓得他们跳起来后退一步,后怕地摸了摸鼻子。
 
“老板,你是骑车来的吧?顺手载我一程如何?”冲田定睛瞧着银时说,然后又转向另一边,“土方先生,即使是我这样的重伤员,适当呼吸下新鲜空气也是必要的吧?”
 
 
(5)
 
银时把门钥匙交给了冲田,反复关照着半个小时后就会来接他,不要妄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放心,我对那种分不清公母的大猩猩没兴趣啦。”冲田轻描淡写地说着,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梯。
 
“说什么呢!我家小神乐好歹也是美少女呢!”银时在楼下不服气地喊道。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啊,老板?”他把钥匙插进了门孔中。
 
“对她稍微温柔一点哦!”在关上门的同时,他听到银时这么提醒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啊,他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安慰、指责,还是落井下石?压根儿就没想过。
 
甚至和神乐无法面对他一样,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如果说迄今为止他们之间的问题都用打一架来解决了,那打一架的问题,又该如何另辟蹊径呢?
 
“小银,你回来了吗!”没时间细想,里面已经传来了慌慌张张的声音,“你没去找他们茬吧?”
 
“找了,你可以准备探监了。”戏弄之语不用思考,下一秒便脱口而出。冲田不想承认在那一刻,内心深处冒出了一丝丝沮丧。看来本能也好,本性也罢,已经替他交出了答卷。新八的故事,老板的叮嘱,这些让他刚还心动了一下的选择,果然都是些办不到的事。他所能做的,只有顺着原本的邪恶人设走下去。
 
懒得再去纠结,他停在客厅门口,颇有趣味地看着前方那个呆若木鸡的粉橘色脑袋,继续说道:“啊,不对,该进去蹲一蹲的不是你吗?”
 
神乐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又刷地一下涨得通红,赶忙别开视线,身体明显地佝偻着,好像有什么魔法让对方的出现变成了一记重拳。
 
冲田知道她害怕的不是被逮捕,而是他本身,这一罕见的事实和她罕见的反应让他惊奇不已。按照之前的决定,他应当抓紧大好时机,一举终结他们长久的斗争史,但如今,疯狂流窜在他体内的却只有不爽。
 
非常地不爽。
 
他拖着步子,大喇喇地坐到沙发中间,望了一眼茶几上空空如也的容器,半抱怨半讥讽地说:“我听说有人特意为我做了营养餐,怎么全被她自己吃了?”
 
“锅……锅里还有。”神乐仍不敢看他,吞吞吐吐地说。
 
“行,那帮我拿来吧。”他挥挥手。
 
神乐迟疑了下,依言走到厨房。说说还有,其实是之前没倒干净的残渣而已,她努力地刮了几遍,才勉强凑满了小碗的四分之一。
 
“这儿没有专用的餐桌,我手也不方便,不如这样吧,你喂我好了。”冲田见她端着碗出来,变本加厉地提着要求。他听到碗勺叮当一下,正猜想这是不是反抗的前兆,她已顺从地来到他面前,舀了又舀,生硬地将勺子伸到他嘴边。
 
太近了,他几乎机械般地开口接住,直到完全咽下,味觉细胞才勉勉强强地工作起来——诚实点的话,味道可以说非常好了。不过这没什么可意外的,被迫成为顶梁柱的童年生活,恐怕不是他能感同身受的。
 
第二口又送入口中,他稍稍习惯了这临时性亲昵带来的违和,拾起余光打量她。她的眼框红红的,睫毛还湿漉漉的,脸颊的红潮已褪,仍和以前一样洁白光滑——不对,他记得刀刃曾在那儿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脖子上的要害被他悉数避开,锁骨到胸前那里应该伤得不浅,对了,还有她的手,好几次被她拿来当肉盾使用,连他都忍不住替她害怕。虽说看不真切,但估计和脸上的伤疤一样,早已了无痕迹。
 
神乐很快察觉到了在身上游走的目光,也知道他在搜寻什么,当初刀伤之深,把银时和新八都吓了一大跳。可她反而想感谢他,因为若非如此,她的罪孽将更无可挽回。再说拥有自愈体质的夜兔对受伤本就无所谓,倒是他……
 
粥刚一喝完,她便退开了好几大步,仿佛那白色绷带太过刺眼,将会灼伤她的眼睛。
 
“对不起……”她的身体紧紧绷着,似乎沉浸在一个十四岁孩子尚无法承接的痛苦里——既有对自己的失望和羞耻,更有对伤害了朋友的愧疚与后悔。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说得无比艰难却从所未有地诚恳,“是我把事情搞砸了,不仅连累了你,也连累了其他人,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机器停下了,我也没能醒来……是我太弱了,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总之,对不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愿意。”
 
随着歉意的出口,她肩上的重量总算一点点被卸下,消弭在空中。
 
但冲田则是另一种状况了,他抓抓头又挠挠腿,很想赶紧掐断这个他不擅长应付的气氛。可要说些什么呢?“没关系我原谅你”吗?虽然着实倒霉透顶,但在目睹了那一切之后,他也没办法怨恨她;说“不不不是我拉你下水的我也很抱歉”吗?是个不错的符合主流交际标准的回答,可难道要在他俩之间展开相互道歉的桥段吗?实在太诡异了。
 
啊,前一种不爽还未解决,居然又来了一种。他只觉得脑壳发疼,故意打了个哈欠,忍着疼躺倒在沙发上,强行转换了话题:“我累了,就在这儿睡一会儿吧,快帮我拿个枕头过来。”
 
神乐不可思议地眯起了眼,隐隐约约射出了些凶光,她转身走向银时的房间,又听见冲田在背后嚷嚷:“不要大叔味的,我要你的。”
 
她突兀地停住了,停了有些过分长的时间,才一言不发地拐了个弯。多年的战斗素养告诉冲田,她的背影和步子里都带上了杀气,可奇怪的是,他并不为此担心,反而觉得有些高兴,难道要变成抖M了吗?
 
“枕套已经半年没洗了哟,谁让我每天都会流口水呢。还有,你笑得真恶心。”不知何时,神乐已站在了冲田的脑袋前,把枕头往他脸上狠狠一扔。
 
“什么?我哪有笑?”他嘴上矢口否认,脸上却下意识地调整了下肌肉位置,才把枕头拿开,塞到头下。至于前半句,似乎已不再重要了。
 
神乐来到他的身侧,坐在地板上,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近,只不过一个望着天上,另一个盯着地下。她偷偷地也跟着笑了一下,冲田的这个笑容,和他倒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仅是唇角的浅浅一动,但它确实存在。她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安心,前一次是她恢复正常,而这次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也是。
 
所以她必须再说些什么。想起曾告诉雾江不需要对他道歉或道谢,如今自己很快就要两者皆中,还真是讽刺呢。
 
“我知道刚才和接下来的话你都不爱听,”她轻轻地说,“但是……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不记得做过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冲田不以为然,耳朵却紧张地竖起来,等待下一句话。
 
“谢谢你也……一直陪着我。”
 
“那是老板和新八君做的事吧,我只是不断地在砍你,或者为了看你出丑而特地来拜访而已。”
 
“那是你的方式啊,他们有他们的,你有你的,形式怎么样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们都没有改变。正因为你们都没变,不小心走了岔路的我,才能很快走回来。”
 
说到结尾时,她的鼻子一阵发酸,于是把头转得更远,而他十分后悔过早把枕头挪开,以至于现在为了维持面无表情憋出了一身汗。
 
在一时无言的安静中,他们知道那件事终于过去了,无论它掀起的滔天巨浪曾带给他们多少灵魂重击与不眠之夜,在信任的堤坝面前,它终于退却了。
 
“那关于案件你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神乐小声问道,“只要我还能帮忙。”
 
“没什么了,你的事老板他们已经和我说过了,这不是八卦,是流程。”冲田特意强调了末尾俩字,“顺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知道再多这个案子也不可能重开了,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多亏你给我的灵感,住院期间,我让手下去有的放矢地调查了一下,虽说普通人的着陆点是随机的,但考虑到使用者曾有上千之多,总有那么一些人看到了所谓背后的真相,或者重温了本该放手的过去,做出了冲动行为,你应该能懂吧。”
 
“另外,根据新的笔录,”他停顿了下,又补充说,“使用MR对神经的负荷之大,或许超出我们的想象,所以……”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把责任归在机器身上。”神乐忽然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归根结底是我不够强大,不能像他们那样随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她不清楚他算不算在刻意安慰,但不论怎样,她还没胆小到迁怒于一个不会说话的道具。
 
“是吗?你居然这样想?”冲田揶揄地笑笑,“真是不公平啊,我得辛苦地打井才能有水,你倒好,为洪灾犯愁。”
 
“你意思是我在无病呻吟吗?”神乐不满地反问。
 
“我有这么说吗?难道你已经迟钝到连自己的处世之道都无法察觉了?”冲田故作夸张地摆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正因为洪水分不清邪恶善良,会摧毁所有,你才为此而烦恼不是吗?只不过有些人无所谓,选择放任,有些人譬如你,选择了去挖渠引流。在我看来,你不是不懂怎么控制,只是走了一条更麻烦的道路罢了。”
 
“哼,你还是老样子,歪理一套又一套。”她有些赌气地说,但也知道和上次一样(注3),已将它们默默地存在了心里。
 
“不过我很好奇,”冲田没去追究,若有所思地转回了原题,“看起来你大哥曾经和你一样,否则怎会让渣渣们骑到头上来?”
 
“因为爸比教育过我们说不许用大象的力量踩蚂蚁,可神威有时候忍不住,因为他们会说妈咪的坏话……每次打架后他都心虚地想躲开妈咪,不想让她看到伤口,让她担心,却没一次能躲掉……”
 
“所以你才站出来,想替他分担责任?”
 
神乐垂下头,如今她也明白,那只是徒增负担而已。
 
“我们后来降落的地方,在你妈妈坟墓的附近吧?你为什么对天上春雨的飞船那么在意?”
 
“那是阿伏兔他们的船。我知道神威离开家就加入了第七师团,可海盗为什么能无缘无故地接受一个小孩子?直到那天我才把所有的线索连起来。他们最早在那条巷子里相识,然后神威肯定去请求了阿伏兔,让他带自己走……他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愧对爸比,而是有预谋地抛弃了我们,这也是我想去看看的一个原因。”神乐下意识地咬紧牙,手指嵌入沙发边缘。
 
“那倒不一定,或许他也碰巧知道了某个真相呢?和那些人一样,患上了所谓的‘真相后遗症’。了解真相可不止使用MR一个途径。”
 
“难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啊?这你得去问他本人了,我只是想到,真相并不一定是个具体的故事,也可以是……”突如其来的月夜樱花树后的回忆让他的内心一阵悸动,不得不换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发现这世界并不单纯可爱,再热闹的宴席终会解散,眼睁睁看着想保护的东西消失,发现自己弱得可怜,不知该何去何从……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你晕头转向,心中的怨恨急切地要寻找发泄口,它到底在哪里呢?”
 
“当然在自己身上啊,不能装作看不见,也不可以把包袱扔给别人,好好睁大眼看清楚丑陋的自己啊。我能理解神威,理解他力不从心的痛苦,更理解他想要变强的痛苦。”神乐闭上眼,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呼吸沉重,似乎体内正进行着她所描述的自我斗争,“可是他也错了,不论打倒多少人,都治不好他的‘真相后遗症’,实现不了他成为强者的愿望,因为他还不明白,最强的对手其实就是他自己,就是他最讨厌的那个弱小的自己。”
 
“喂喂,我说过最讨厌小鬼哭鼻子了,会把我搞得也很难堪啊。”冲田并没有在说谎,所以只好扶住额头,发起牢骚。不过此刻在心头涌起的早已不是那种不悦感,除了怜惜,更暗怀着新奇和雀跃,她到底会成长到什么样?陪着她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
 
“那你就忍忍吧,让我最后一次把这些说完。”神乐悄悄把鼻涕抹在了他的病服上,“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比现在的我更强,比他更强,我会按下他的头,让他好好看看,真正要战胜的对象是谁。”
 
“不过在那之前……”冲田刚想回些什么,却从指缝中见她打了个哈欠,扭头趴在了茶几上,“还是先睡一觉再说吧。”
 
“等等,你给我回来。”他赶忙撑起半个身子,伸手想推搡,但女孩已然均匀起伏的肩膀告诉他,大概是没这个必要了。
 
说睡就睡难道也是什么特殊的夜兔技能吗?他叹了一口气,自知再也躺不安稳,咬着牙爬起来,把神乐搬到了沙发上,拄着拐杖,离开了房间。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倚靠在栏杆上一边等待,一边回想着这次不可思议的“奇遇”。
 
虽说事件起源于他的私心,并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收获,可付出的代价也是始料未及。倘若能够预知一切,他还会义无反顾地来走上一遭吗?
 
还真是叫人难以回答啊。
 
不过话说回来,若真计较这些,他打一开始就不会与她相识吧。何况她总能给他制造“惊喜”,各种意义上的。
 
“总一郎,你干嘛笑得那么恶心?不会真做了什么坏事吧?”银时不知何时从隔壁小巷里冒了出来。
 
“真是的,一个两个的,我有那么变态吗?”他嘀咕着下了楼,然后对着万事屋老板,顺理成章地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是总悟。”
 
虽然这身伤还得养好久,但自己的后遗症,看来也一并治愈了呢。


 
Fin.


 
注1:在炼狱关篇里,冲田看不惯地下角斗场,私自出来调查,并拉上了万事屋,因为他觉得大家是一路人。

注2:借梗刘慈欣的《镜子》,其中假设了一种计算机模拟技术,可以模拟出不同宇宙创生及其以后的所有事情,然后我们所在的宇宙的模型也被模拟了出来,人类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能被暴露,相当于世界变成了透明,不存在任何秘密,因此产生了毁灭性的的后果。

注3:指六角屋篇。 


 
超长的碎碎念(纯个人感想):
 
这是最近补看烙阳决战篇动画后的灵感。当初追漫画时,这一章都没有好好看,一来每周看一次可能有断层感,字太多也懒得细读,二来发现一直期待的夜兔篇被草草混入主线,也有些落差吧,总之囫囵吞枣就过去了。
 
直到看了动画,第一点的毛病没有了,第二点的心态平和了,突然就看明白了。尽管依旧很赶,依旧很套路,但夜兔一家的故事,神威心态的发展,还是说清楚了。
 
由于兔妈特殊的体质,注定解药难寻,导致兔爹常年不在家,家庭的重担等于落在了神威身上。以前就歪歪过缺少了星海坊主这根顶梁柱,孤儿寡母的,俩孩子肯定没少受欺负,果然,有一群小混混看起来是常年和他们对着干,还要说兔妈坏话。神威作为长子,必然要站出来保护家庭,可兔爹不让他用夜兔的力量去打平民,可不能用的话又要怎么保护?从那时起,他的心里就埋下了“怎么才算变强”的疑惑。
 
有一次他还是打架了,回家时想偷偷溜进来,被兔妈发现。兔妈帮他处理了伤口,抱着他向他道歉,因为自己生病,父亲又为了她去奔波,才不得不让一个小孩子去承担家庭——可偏偏这事无解。懂事的神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再次遇到混混时(也就是文中描写的那次,原作情节),她主动站出来帮忙,因为如果神威再打架,他又要内疚,妈咪又要伤心,那么自己去帮神威打不就解决了吗?可惜她实在太小,后面太残酷了,不说了……
 
这个局面无疑给神威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心灵增加了又一次重重的打击——帮不了父母,如今连妹妹也保护不了,老爸又不让他随便使用力量,到底要怎么办?这时阿伏兔出现,个人认为,也刺激了他对力量的渴望。
 
他那时候也就七八岁吧,无法苛求他把“什么是强大”这种高深的道理想得透彻,何况也没时间给他想,所以内心产生迷惘十分正常。于是他把怨恨转向了父亲,一方面兔爹的“缺席”确实是导致一家被动的重大原因(虽然他也是没办法),另一方面,星海坊主有着最强称号,却无法教给儿子变强的方法,至少儿子get不到,他由此也对父亲产生了不信任。
 
所以神威一直思索着“什么是强,怎么变强”无果,越想越乱。外加期间他与阿伏兔、凤仙接触过,那群肆无忌惮展示“强大”的人无意中给他树立了另一种榜样,让他已经有意无意地倒向他们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他知道了母亲身份的真相,也知道是父亲将她带了回来,间接启动了她的死亡倒计时。对母亲的爱如催化剂一般,急速放大了他对父亲的“恨”。
 
到了那一天,他约了阿伏兔来接走他和兔妈,送兔妈去徨安延续生命,结果发生了砍臂事件。父亲被打倒,曾经的教诲和榜样也跟着荡然无存,加上他也无颜再留在家里,没有了束缚,他遂抛弃家庭,走上了海盗之路。
 
其实他对家人的感情一直存在,但在知道真相的时候,本就遍体鳞伤的他,根本无法消化。一系列的童年遭遇让他的内心分裂成两个——渴望的强大的自己,和弱小无能的自己。
 
截然相反的两个自己无法共存于一个身体内,所以他要不断战胜别人,等于把“弱小的自己”投射到对方身上,只留下“强大的自己”,这样就会感到舒服了。但投射毕竟是虚假的,弱小的自己仍然是你,你抛弃不掉,等作用过后,必须再去投射。越强的对手,投射得越爽,所以他喜欢挑战高手,越厉害的他越要打。
 
但是这样仍然还不够,他想要打败心目中最终极的那个投射对象,就是他父亲,那个导致了一切的“罪人”,而且是要杀掉,因为夺取对方生命是最高等级的投射。
 
虽然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杀了,他仍然不会快乐,因为那个弱小的自己终究还是你呀。
 
然后到了烙阳决战篇,为了呼应凤仙篇的梗,对战的是银时。过程太长不说了,总之银时打赢了,但实力如何不是重点,作者只是想借此说明一个问题,神威这样的“强大”是表面强大,而银时这种过来人,明白真正强大的人是指“内心完整不分裂”的人——他体内没有那个“弱小的自己”,所以不需要通过踩人来表现强大,反而会很包容。
 
放在现实中看,如果有一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他们很喜欢贬低别人,比如有意无意地嘲笑弱者,见他人犯点小错就暴跳如雷等等,基本可以判断他们是伪强者,嘲笑和暴躁正是他们在进行投射;而另一类人,不得不说真的很少很少,甚至不一定遇得上,为了方便理解,就想想人类崇拜的神吧,上帝或者佛祖,他们很强,但是当满身缺点的人类去忏悔时,他们既不会嘲笑也不会愤怒,反而会包容你,开导你,因为他们没有投射的需求,这就是内心合一的真正的强者。如果能有幸遇到类似的人,一定会觉得如沐春风,能从他们身上获取到很多力量。
 
我们普通人生活在世,挫折多多,家庭又普遍信奉“多批评,少鼓励”,内心多多少少都会有分裂,也会忍不住通过打击别人来获得满足感,那该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只能去直面真相,去接受那个弱小的自己,这个过程十分十分十分痛苦,没有觉悟做不到,但真的跪着爬着做到了,就有机会慢慢地将两个自己融合,然后你就会发现,力量来了,自己变强了。所以说,最大boss从不是任何人,就是你自己,变强之路,就是越过自己这道坎。就像忘了谁在围观神威Vs.银时说的,武士为什么很强,因为他没有望着任何人去超越,他只是望着自己这个墙头(大意)。
 
神威在接受到这个新的真相时,自然也是十分痛苦的,痛苦到甚至黑化了,但终于,在这场首次自己Vs.自己的战斗中,他胜利了。直面真相,带给了他全新的力量,这份力量,不用再去干掉谁,而是解放了他自己。
 
神威依然是神威,只不过是个找到了童年的答案,真正自由了的神威了。
 
突然发现,冲神文的碎碎念为什么是神威哈哈哈哈,文中由于没到烙阳篇,神乐还不知道妈妈的故事,但基本道理她已经明白了。她小时候属于被保护的一方,不用经历神威的重担,因此分裂状况要好很多,外加如今周围有那么多爱护她的人,所以我设定她“整合”很快,这是本文的重点,也算为烙阳篇脑洞一个铺垫吧——长大后,轮到她来保护哥哥了(怎么又扯到了兄妹,还是不说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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