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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神同人】临时室友

* 冲神季刊“动物”的投稿文

* 现代AU,非3Z,土三强行HE


※ ※ ※


最喜欢的姐姐大人和最讨厌的土方十四郎在上个月结了婚,所谓天不遂人愿,大抵便是如此。

冲田总悟虽说早已接受了现实,但内心难免残留着那么些不爽。临近毕业,他辞掉了打工专心准备论文和找工作,原本一周只拜访姐姐两次的他,干脆把三叶家当做了学习据点,每天要从一大早窝到晚饭后才走。

当然,等土方下班回家,还要给他一个似有似无的白眼。

“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姐控也得有个程度吧!”平日威风凛凛的警察局二把手对这个小舅子却一点没辙,只能不痛不痒地吼上几句,“你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累着她。”

“别诬陷我,我可是干了很多家务活的,再说姐姐也喜欢我陪着她,对吧?”冲田把尾音拖得又高又长,显然是特意说给正在一角整理行李箱的三叶听的。

“是啊,是啊,你们两个一起陪着,我会更开心的。”三叶扑哧一笑,知道丈夫和弟弟尽管表面嘴损,其实都很看重对方,所以对于司空见惯的抬杠,也就顺水推舟地打打圆场。

“不过,小总……”她突然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看她飘移的眼神,冲田就知道大事不妙,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并不是要赶你走,可你都快大学毕业了,找个女朋友姐姐绝对不会介意的哦?”

俗话说,长姐如母,在承蒙养育之恩之余,长大后被催促私人生活的套路看来也是一样的。

“我还小啊,等有了事业和积蓄再考虑这种事,才是负责任的男人吧?”和以前一样,冲田想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小总能这样想很好,可那样不会太晚了吗?”不知道是有正在一旁点头的土方撑腰,还是想起了别的事情,三叶今天特别坚持,“对了,听说了吗?小神乐决定了要考的大学,都在外地呢,以后别说住过来,见面机会恐怕都很少了。那么漂亮的孩子,肯定会有很多人追。”

冲田自然知道姐姐在暗示什么,但这个问题一直被排在人生计划单的后半部,且固执地不愿提前,所以目前他脑子里盘旋的只有怎么再次为自己开脱。

“姐姐,实话实说吧,我不明白找女朋友有什么用处,养一只狗不是更好吗?”他揉了揉搁在他腿上的十五的脑袋,“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马上出来迎接;想独处的时候不会来吵你,无聊的时候又会来陪你,不需要买礼物,不需要猜心思,不需要使劲哄,而且……”

他作势向上抛出一块零食,十五嗖地跳到空中奋力一咬,只尝到满嘴空气,不禁满脸迷惑,那模样逗得冲田乐不可支。他一手摊开,给了它还留在掌心的肉块,另一只手指着摇晃的狗尾说:“而且,不管怎么欺负它,不管给它多差的狗粮,它依然一样喜欢你,绝不会变心。我还能说很多很多,有哪个女朋友能做到这些吗?”

三叶陷入沉默,手指搁在下巴上,仿佛在思考如何破解弟弟的狡辩;土方低哼一声,本想问有关生理需求的事,又怕他肆无忌惮地开黄段。“啊,我想到了!”他一拍手,好像来了个天赐的灵感,异常愉快地说,“我们不是要去蜜月旅行三个礼拜吗?把十五寄养那么长时间也怪可怜的,不如拜托总悟代养吧?既然他那么喜欢狗?”

见三叶没反对,冲田也不好意思拒绝,何况听起来也顺理成章。只是土方的目光中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他一时间来不及细想。


※ ※ ※


十五是土方大半年前收养的流浪狗,那时只比拳头略大的小家伙,已经长成了近二十公斤的中型犬。除了品种不明,名字叫人不得不吐槽外,其他和普通狗也没什么区别。尽管不是很想承认,冲田去姐姐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和十五玩耍,放松心情,毕竟狗有那么多优点不是吗?

到了那天晚上,姐姐和土方混蛋在出发前送来了十五。它没吵没闹,自顾自地趴着咬洁齿棒,见冲田上床了,又跳上去,亲昵地贴着他的大腿躺下,不久便发出了浅浅的鼾声——根本没叫他多操任何心。

看来我的理论是对的,那个问题可以靠手或服务业,怕寂寞要陪伴的话,有狗不就行了吗?冲田有点得意,对他急中生智诌出来的理论深信不疑。女朋友也好,那个神乐也罢,还是太麻烦了……

四年前,有个十四岁的女生从天而降般地寄宿到了他高中班主任坂田银八的家里,还没等研究出老师是否有萝莉控癖好,姐姐已经笑意盈盈地牵着那个叫神乐的团子头姑娘出现在了家里,害他差点没被一口茶呛死。

考虑到银八单身、没钱、不良习惯一堆,原本就熟识的三叶和志村家主动帮忙分担掉了半年的寄养时间,俨然忘了这两家都有一个荷尔蒙正值高峰期的青少年。等后来发现神乐怪力、粗鲁、嗜吃,同样也是坏毛病一堆时,两家姐姐已经接受并喜欢上了她,传统也就继续了下去,不过总体来说,在三叶家的时间还是略长一些。

姐姐的温柔和厨艺肯定是加分项,而自己的存在到底是正是负,冲田偶尔还是很好奇。


※ ※ ※


和平状态在第二天清晨便急转直下,还在熟睡的冲田先被越来越大的呜呜声吵醒,睁眼一看,原来不是做梦,而是十五在围着他急切地跑圈。

“干什么啊?那么早……”他咕哝一句,本能地准备倒头再睡。

十五见主人醒了,竟咚地一声扑过来,兴奋地对着冲田又挤又踩,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

再强壮的身体也抵不过这般“蹂躏”,阵阵地动山摇中,冲田终于想起了关键所在:该遛狗了。

来不及刷牙洗脸,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地出了门。狗在外面总是很忙:释放内急、检查地盘、寻找朋友,捡屎官跟在后面同样很忙:收拾居然有那么臭的排泄物,拉住绳子不让它去搞破坏直到手疼……逛了一个小时后,十五才满意地往回走。这还没结束,脏狗脚需要清洗,昨天的水需要更换,狗粮需要重新装满。

“你就不能自己出去么?”看着玩够吃饱后呼呼大睡的十五,饥困交迫的冲田只好自咽苦水。


※ ※ ※


“你就不能自己去么?”枕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为什么那么早?”

“不行,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一身运动服的神乐拼命拽着冲田的被子,“因为我还要上课啊,你这堕落的大学生!”

“你浑身蛮力的,哪里用练?花一半揍我的力气就能拿第一了。”

“可是听说对手很强,快起床啊混蛋!还有我明明是Lady哪来什么‘蛮’?”

寄宿的第二年,神乐升入冲田就读过的银魂高中,班主任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银八,他的班级依然保持着某个奇怪的传统,分数一塌糊涂没人在意,在别的地方却特别要强。

因为被隔壁班的人嘲笑了成绩,全班发誓要在运动会上狠狠反击。神乐报名了难度最大的长跑,为了不负众望,她硬拖着冲田每天陪她去晨练。

跑四十分钟汗流浃背黏黏糊糊已经很让人恼火了,那家伙还趁机敲诈他早饭,看着急速减少的零花钱,冲田连穿越回去捅自己几刀的心都有了——谁叫你随随便便同意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陪着神乐跑到了临赛前。平时一觉能睡到中午的她,会精神抖擞地天不亮就出现,雷打不动地跑完5公里,即使冲田不断在她耳边灌输着丧气话,她也不为所动,只管咬着牙憋着涨红的小脸心无旁骛,等跨过终点后再补给他一拳。

“拜托以后有这种活动时别住我家。”

“没用哦,我有你家钥匙!”

“完了,被暴力女缠上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少自恋,谁会看上一个吉娃娃!”

和神乐习惯性在聊天软件上拌嘴的时候,他推开了学校剑道社的大门。

老师数次邀请他未果,如今峰回路转,高兴得就差没给他一个拥抱。

“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来练练吧。”冲田一脸轻描淡写,手心却捏出了汗。

嗯,这只是他心血来潮,和那个小丫头的行为一点关系都没有。


※ ※ ※


很快到了下午陪狗散步的时间,虽说不用早起,可要扔下手头正忙的事也很不舒服。如此每日重复两回,对耐心也是种巨大考验。冲田自我安慰着“就当顺便锻炼了”,以为等习惯了就能万事大吉,谁料还是小看了照顾一个生命体的麻烦程度。

但凡有社交生活的年轻人,不论程度高低,晚归的日子总会有那么几次,冲田也不例外。他知道十五会坚持到出门才大小便,所以当第一次不能准时回家遛狗的状况发生时,没多考虑便选择了留下。

当他终于打着哈欠转开房门时,瞌睡虫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飞了。用“一片狼藉”来形容毫不为过,变了形的袜子、皱巴巴的衣服、被撕碎的杂志,和好多看不出原型的尸体碎片撒满了一屋子,宛如刚刮过一场小型龙卷风。元凶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趴在案发现场,兴奋摇动的尾巴扫起一阵阵纸屑,双眼亮晶晶地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冲田气得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拾起拖鞋要揍它。十五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唰地一下躲入桌底,惊恐又委屈地偷瞄着他的举动。

“下次再这样把你扔出去哦!”见它耷拉着头灰溜溜的样子,冲田想想还是算了。他稍稍收拾了屋子,才发现即使只相处了短短一周,十五也早就留下了自己的痕迹——沾得无处不在的浮毛,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桌腿和裤脚,已然融入了居所的狗窝和狗碗……

待这些全部消失的时候,我会感到庆幸还是失落呢?脑海中突然跳出了让他五味杂陈的念头。

坐在地板上,冲田掏出手机开始查询十五所作所为的原因,而读到的答案让他目瞪口呆——狗在幼年容易产生不安全感,尤其在主人长时间离开的情况下,有时候它们会撕扯带有主人气味的物品,并将其围绕在自己周围,以营造主人在身边的感觉。

原来……是怕寂寞吗?怪不得之前迎接时,它热情得仿佛久别重逢,除了大力扑腾到差点掀翻他,还发出平时听不到的短促尖叫,绕着他团团转了特别多的圈。

也许是见他沉默不语,刚刚还在怯生生偷看的十五,已经走过来歉意地舔起了他的手背。

冲田差点忘记了,当生活产生变化时,人的注意力更容易被麻烦吸引,甚至以为它就是全部。可其实十五并没有变,作为人类最佳伴侣动物和他所喜爱的一切特质,仍在那里。它所能提供的陪伴和慰藉,也没有少掉一分。

“我们走吧。”他用力搂了搂它的脖子。


※ ※ ※


“下次再做那么没脑子的事情,就把你扔出去哦!”冲田没好气地对着病床上的女孩甩出一句。她顶着冰贴,戴着口罩,正气鼓鼓地瞪着他,可惜高烧未退,体力不济,杀伤力接近于没有。

三叶的身体一向不好,住个院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这个当弟弟的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头一遭经历的神乐,却如临大敌般地问东问西,非要一起过来。好不容易把她关在了家里吧,她竟在某天晚上自说自话地跑来了医院。

“你来干什么?”冲田有点恼,虽然陪夜很无聊,但他也不愿被打扰。

“我做了个恶梦,睡不着了!”神乐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都快17岁了,按法律可以结婚了好吗,”他一脸不信,“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啊?”

神乐没接话,直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快回去,别给我添乱。”冲田又命令道。

“不。”她低着头,平时听惯了的高扬语调忽地低沉下去,硬邦邦地得好像石块,“我讨厌一个人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我讨厌这种感觉。”

冲田一愣,思维迷失在继续赶她走和问她那是什么意思的十字路口。他的兴趣很快移到了后者,直觉告诉他那一定和她的过去有关,但如同不明白她为何会寄住在老师家里一样,他对答案一无所知,仅能从只字片语里窥见一二。

不过也无从问起就是了。

两人相安无事地进入到下半夜,神乐开始哆嗦着喊冷,频频打起喷嚏来。冲田这才注意到她竟连外套也没穿,还捂着一身汗,不着凉才怪。尽管借来了姐姐的衣服,但为时已晚,他的身边很快多了一个发烧病人。

无奈之下,他向最不愿意开口求助的土方借了钱,把神乐也安置在了同一病房内。平白无故多折腾了这么一遭,冲田的心情自然再次落到谷底,顾不得三叶会包庇,板起脸教育了她一通。虽说也有自己的疏忽,但神乐又算他什么人呢?

“啊,我也要吃苹果,切成一块块的那种!”稍稍好转后,她又成了另一种意义的麻烦存在。

“自己啃去!”冲田把整一个水果塞进她嘴里。

“小神乐来吃我的吧。”三叶递过碗去。

“姐姐你别惯着她!”冲田光顾着阻挡,没留意到背后飞来一只苹果,正中他的后脑勺。

“喂,很疼的好不好!”他作势要扑过去扯她的脸。

“三……救……欺负……不是……”已躲入被子的神乐抗议说,虽然只有含糊的嗡嗡声传出来。

三叶咯咯笑着,不管闹得多凶,她从不劝阻或者帮腔,只是用满含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俩,看得冲田心里毛毛的,害怕她终将问出某个可怕的问题。

借口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冲田把神乐送了回去,再顺便拿些日常用品。这回她倒是很乖,全程没说一句话,除了在他准备转身走人时,突然冲出来扒住了门框。

“你得每十五分钟向我汇报一次!”

“以为我是在破案啊?姐姐的情况我熟悉,不会有事的啦。”

“那……那出院前必须告诉我!我会扫好屋子做好饭的。”

“哟,没想到你也知道愧疚啊。”

“那是为三叶姐准备的!”门缝里伸出一个拳头,“凶我的人才没份!”

冲田轻松避开后,倒有些被她恩怨分明的小孩子气逗乐了。“好了好了,我走了。”他说着便打算再次关门。

但神乐却抓得更紧了。“答应我,你们一定会回来的。”不知是否错觉,她的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姐姐的情况或许看起来很吓人,但相信我,真的没事的,”冲田的口气不自觉地放软了,认真地点点头说,“还有,不管你以前等的人有没有回来……我们会回来的。”

她猛然睁大了眼睛,双颊居然渐渐飞红,然后,像是飞速逃走的小动物那般,砰地砸上了门。

搞什么啊,冲田后怕地摸摸鼻子嘀咕着。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竟有股奇怪的感情在体内弥漫开去。那扇门看起来不再一样了,第一次在背面没有姐姐的情况下,他有了强烈的归来的愿望。没有隐喻,不含暗示,只是一种单纯的陪伴本能,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家的吸引。

其实在刚才拿东西的同时,他已经留意到,即使只来住了四分之一年时光,神乐早已顽固地留下了自己的痕迹——画着兔子图案的碗和他们的摞在一起,少女风逐渐渗入了她的临时卧室,打架时弄破的障子纸被她用奇怪的贴纸补上……

“好安静啊。”回到医院后,他不由地感叹道。


※ ※ ※


自从上次事故以后,对于晚上的应酬,冲田能推则推,反正他本来也没多大兴趣。实在没选择时,他会提前坚壁清野,然而十五也没再犯案。可即便这样,他仍然更愿意回家,因为深知那家伙对自己的牵挂,他对它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方式还出现了另一种有趣的变化。十五在外巡视地盘的同时,也带动了他的交际。

狗往往比人出名,遛狗途中常会遇到和十五打招呼的家长,一来二去熟了以后,冲田倒也不介意站在大街上和他们聊天。

“可爱归可爱,破坏力也惊人,买给它的咬绳不喜欢,偏偏爱用我的拖鞋玩拔河,都咬坏三双了。”这是他在抱怨。

“十五才刚一岁吧,还小呢,长大就好啦。我家的小时候也那样,现在故意把拖鞋扔给它,它都不看一眼,到时候你反而会失落呢。”牵着一条三岁犬的妈妈说。

“诶,这样吗?想象一下,好像真有点呢……”

“是啊,是啊。说起来,养了狗以后才知道有多麻烦,当初看它可爱就买了它,谁知道要把近一半的业余时间都贡献出来。”

这番话直击冲田的心坎,要不是碍于性别,他真想和对方击个掌。“没错!虽说也有乐趣,不过和当初以为的那种乐趣不一样……”

“不能再明白啦,”她感慨地摇着头,“不过我们养狗的,既然决定接纳它成为家庭的一份子,就安下心来,学会麻烦和乐趣一起享受吧。”


※ ※ ※


“小总,你喜欢小神乐吗?”那天晚上,三叶还是问出了让他心脏咯噔一下的东西。

“不喜欢,”冲田答得干脆,“暴力、粗心、幼稚、自以为是,还那么能吃,我要喜欢也会选择姐姐这种类型的。”

“小神乐还小,用你多出四年的经验去判断她,也不公平吧?”三叶微微一笑,“我听阿银说,她的原生家庭很糟糕,虽然没聊细节,但我们确实从来没见过她家人吧?一个背井离乡的女孩子,在不算熟悉的家庭里住来住去,可这一切都没影响她。我相信她也曾痛苦过迷茫过,可她天生好像有种吸收阳光的能力,这点很适……”

“……她还老打我。”冲田强行摆出不为所动的样子插嘴道。

“别怪姐姐不帮你,每次都是你先惹她的啊。”三叶眼中的笑意更浓,但很快被认真所替换,她直起身,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小总,其实姐姐一直对你有愧,我身体那么差,害你很小开始就不得不时常反过来照顾我,也害你过早告别了同龄人的无忧无虑。所以看到你像个孩子一样和小神乐玩耍打闹,我真的特别高兴,虽然这么说有些占她便宜,但我感觉她在帮助我补偿你一部分失去的童年。”

“不,不,请不要这样想,我对姐姐只有感激,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怨恨。”冲田惊慌地使劲摇头。

“我知道你不怨我,”三叶安慰般地加重了手下握住的力度,“可我说的也是事实呀。你每次都被小神乐打输,但下次又忍不住找她玩,不正说明你乐在其中吗?没事的,享受乐趣从来不是罪恶的事情。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我希望你是那种傻傻的聪明,就算看透了明天世界会灭亡,今天吃饭时仍能心满意足享受美食的那种聪明,你明白吗?”

“姐姐的心意和愿望我都明白。”冲田叹口气,“要说广义的那种喜欢,我当然喜欢她,她在身边的时候,日子会变得很有意思。优点我也清楚,她乐观、坚强,也很善解人意,可……”

冲田知道三叶想撮合他和神乐,一直担心他孤僻自闭交不到朋友的姐姐,当然会顺路想到女朋友的问题。另外,和志村新八把神乐看作自家妹妹不同,他有意无意地对她说过几次暧昧的玩笑话,大概也被姐姐误会了。

但是这样就要从朋友转到恋人的话……还是太生硬了吧。因为那些表面的东西就去和人交往,换成别人倒也无妨,但他不想做对神乐不公平的事。

“傻孩子,我并没有叫你立刻去追求她呀,”三叶仿佛猜出了他没说完的话,又重新笑起来,“等你有了感觉再行动也不迟,我只是怕你忽略自己的内心,嫌这个那个都麻烦,把手里的东西都放掉……对了,你嫌姐姐麻烦吗?毕竟要牺牲那么多时间陪我在医院。”

“怎么会?”冲田讶然,“那我对姐姐而言岂不是更麻烦吗?把我养大的牺牲是我的成千上万倍吧。”

“那我们还能保持亲密,是因为彼此给予的乐趣比麻烦更大吗?生活从来不是把好处与坏处加加减减的数学题啊。”

三叶的这句话,时至今日,他才渐渐地体会到个中滋味。


※ ※ ※


代养生活已接近尾声,土方打了个长途电话过来,问他和十五的情况。

“好得不能再好了。”刚从狗嘴下抢救回来一只拖鞋的冲田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的声音不像是这个意思啊,”土方的语调隐隐有些快意,“怎么样?养狗和玩狗完全不一样吧?”

“原来土方先生是处心积虑地想帮助我成长啊。”冲田想起自己那番狗比女友有用论,不禁讽刺道。

“我哪敢,再说处心积虑不是这样用的吧!”土方提高了声音,“其实也没什么,你们这些玩狗的,只看到它们的可爱,完全不知道养狗人的艰辛,让我内心不太爽而已。”

“土方先生多虑了,换个角度看,这种艰辛也是种别样的乐趣不是吗?”

手机那头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这是肺腑之言还是某种调侃。“真意外你能这么想,”看来土方选择了前者,“也许吧,否则世界上那么多尝到真相的狗主人,为什么反而更喜欢它们了呢?你不觉得和人相处也是这样吗?”

冲田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对方已借口列车进站,切断了通话。


※ ※ ※


若要给“晚节不保”配个例子,那十五在即将回家的倒数第三天突然便血,绝对可以入选。早上还只是混着血丝,到了晚上就发展成了几乎全红,狗的精神状态和胃口也明显下降。冲田吓坏了,赶紧将它送去了医院。

“这不是十五吗?请问它怎么了?”医生显然也是熟人。

“它……”冲田却在那一刻失神了半秒。送来病历卡的小姑娘正鄙视地斜睨着他,就差没说出“绝对是这个虐待狂干的”。她梳着团子头,皮肤比一般人白皙,橙红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在这白色天地里,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亮色小花。

他知道她一直在这儿打工,只是没料到在临考期间还会看到她——他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看到她了。她感谢了他们,带走了印着兔子图案的碗,撕掉了所有稀奇古怪的装饰,最大程度消除了她存在过的痕迹。正如姐姐所说,她打算去外地进修,学着去独立生活。曾经假装一家人的日子,宛如杯子上方的蒸汽,随着茶水渐渐冷却,最终也将彻底消失。

“它……从今天早上开始拉稀……”回过神后,冲田有些尴尬地把十五的病情交代了下,继而带着它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

“没什么大碍,”医生的结论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猜想它是吃了鸡骨头,碎片划伤了肠道,好在已经排清了,等伤口好了就没事了。记得以后不要给狗吃能够咬碎的硬骨头,因为它们稍微咬几口就会吞下去,而碎片都带着很尖锐的棱角,到肚子里会很讨厌哦。”

冲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昨天被翻过的垃圾桶和扔进去鸡翅残余,因为用脚趾头思考也知道是谁干的,他连教育都懒得,收拾完后就忘了。但土方留给他的备忘中清清楚楚地写着,不要让它有机会接触禽类骨头。那张纸在被草草浏览过一遍后,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会给它打一针消炎,然后输个液,明天好转的话,只来打针就可以了。”医生唰唰地开着药方。

神乐捂嘴笑了起来,虽然十五很可怜,但能目睹冲田同时出现心疼、懊恼、自责,以及心有余悸的表情,也算得上是精彩。可惜这笑声同时激发了对方的S欲,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理所当然地对着医生说:“不好意思刚才太急了没有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万一输液晚了她留下了陪我就可以了。”说着还暗示般地看了看门玻璃上的营业时间。

“是吗?那太好了!不会要很久,最多晚半小时吧,那拜托小神乐锁门了。”医生忙不迭地说。

“什么?等……”神乐在冲田拼尽全力的钳制下,终于还是错过了自我辩护的时机。


※ ※ ※


夜色渐浓,小小的宠物店里只剩下了留守动物们偶尔的叫声和时钟的滴答声。神乐坐在狗尾处看着课本,冲田坐在狗头旁看着她。

“喂,上次确实是我不好,但你也不用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待我吧。”他试图打破僵局。

“啊啊!说了不许再提那件事!”神乐愤怒地合上书,转过来盯着他。

十五惊诧地坐起来,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似乎担心他们要吵架。怕它弄掉了输液管,两人急忙安慰它重新躺下。

不好意思再高声争论,难堪了好一阵后,神乐先开口转换了话题:“没想到三叶姐和十四会让你养狗,你不是那种养了几天就会觉得好烦好烦,然后送到这里来的那种人吗?”

虽然满口挖苦,但好歹她的语气改成了心平气和。

“少看不起人,除了这件事,我可是把它照顾得很好的,对吧,十五?”听到爱犬“汪”地回应了一声,冲田满意地挠挠它的下巴,“不过很烦很烦也是真的……”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呢?”神乐好奇地问,随后又咬牙切齿,“看猫狗可爱买了回去,过几天又死皮赖脸要还回来的混蛋,我见过好几个呢。”

“我不知道……但是,假如十五死了,我是说假如,放在以前我只会普通地伤心,而且一大半是因为姐姐会难过,可是现在,我大概会真心想哭的吧。”冲田停下手,若有所思。

“为什么呢?”神乐有点被他突如其来的坦诚惊到了,但她还是决定继续着话题,可能因为她也起了兴趣。

“因为付出了责任吧。”

“付出了责任又会怎么样?”

“才会看到真实的十五啊,和你提到的那些人一样,之前我以为喜欢的是它,其实喜欢的只是一味付出的它和一味享受的自己的虚假关系罢了。事实上十五有不少缺点,还反过来需要我付出更多,发现这种真实后,虚假的喜欢立刻就碎掉了,所以有些人会逃走,可另一些人,学会了如何去喜欢真实的它……”

“学会以后,因为喜欢上的是真正的你,所以是真正的喜欢,而真正的喜欢才会长久,才能经得起考验是吗?”

神乐一句一字说得清晰无比,冲田讶异地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忽闪忽闪,晃得他的内心某处也飘起了涟漪。尽管理性上明白她很可能只是在发挥求知欲,并没有任何潜台词,他还是一点点地靠近过去。

“喂,别过来!我说过我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工具!”神乐注意到情况突变,警惕地大叫起来。


※ ※ ※


虽说除了偶尔的口头骚扰,冲田基本上很规矩,但毕竟在同一屋檐下度过了大半年的时光,擦枪走火还是有过那么一次。

几个月前,三叶的病情突然加重,短短一个月内,竟被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冲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听神乐说,他整天都失魂落魄的,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总之绝对算得上抖出去就完蛋的人生黑料,除非向她进贡一辈子的醋昆布。

她那时还在志村家,却二话不说赶了过来;宣称只是担心三叶姐而已,却托和他一个系的阿妙搞来了课程安排。每天要么远程遥控,要么来现场指挥他,去吃饭、去上课、去考试……如果缺席了就塞给他录音和笔记,反正她脸皮厚,有的是烦人和暴力的手段迫使他屈服。当然抽完鞭子后也会给糖,比如给他带零食,虽然都是她的口味,比如给他讲故事解闷,虽然在他听来都难免幼稚,后来她还讲了她的童年,虽然讲到后来她自己反而哭了。

她说好羡慕他们姐弟,说在亲情方面他比起自家哥哥好太多了,看不出他需要自责什么,他帮着吐槽了一会儿她家两个大人的无情,但也告诉她他们不像是彻底的坏人,如果她想挽回,一定是做得到的。实在不行的话,这儿不也有很多哥哥姐姐么?

后来他们都笑了,神经绷得太久,他都快忘记笑是什么感觉了。不过她还有一件事做不到,就是叫他去好好睡一觉,因为除非学校里有迫不得已的事,冲田不愿意离开医院。

终于到了忍受不了的一天,神乐自作主张叫来了土方顶班,又像他连哄带凶拖十五去宠物医院那样,把他送回了家,还守在一旁,说不看到他睡着不会走。

躺在软软的被窝里,精神上的抗拒最终没挡住身体的疲劳,他不知睡了多久才醒,睁眼时只感到舒服得好像换了一副躯体。撑起胳膊时他扭头一看,吓得差点又跌了回去。神乐不知何时挤在了他和床沿间的狭小空隙中,睡得正香——她想必也累坏了。

复苏的大脑顿时想起了很多回忆,熹微的晨光温柔地穿过房间,刚刚好打亮了她的脸。他看到了和姐姐一样的善良,也有属于她那个年纪的朝气,还有……微微张开,正等待着被亲吻的嘴唇。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那样做了,虽然与其说吻,还不如说是半片嘴唇的浅浅接触。神乐恰逢时机地醒了过来,回敬了他一巴掌。他后来道了歉,说自己状态不对,情绪不稳,谁料她却更生气了。

再后来,随着三叶转危为安,土方坚持要结婚,筹划婚礼,最后一学期开始,两人都没再谈起这件事。再再后来,本该轮到去冲田家的神乐说要备考,不想搬来搬去,直接回到了银八那里。

三叶遗憾得叹了好几天的气,冲田则选择把谜团留在了两条岔道中间,自己留在了谜团背面。

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啊。


※ ※ ※


“China,如果我现在因为狗很可爱,就选择去养狗,或者因为听别人说养狗很烦,就放弃了想养狗的心愿,是不是都很傻呢?”

神乐呆呆地点点头,不知是莫名其妙的问题,抑或是冲田抚摸在她脸颊上的手,使她大脑停止了运转。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后,他的双唇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反正她不需要回答任何东西,因为问题是如此简单,他们早已互相享受过乐趣,也早已互相负担过麻烦,看见并喜爱过对方的强大,也理解并包容过对方的弱点。这样的喜欢算什么样的喜欢,神乐已经回答,他也早就体验过了。

“其实人也是一样的哦。”


Fin.



后记:灵感来自很早很早以前看到一篇文章(可惜年代久远实在记不得作者和标题了),作者疑惑狗比女友省心那么多(类似于冲田说的那些理由),为什么还要找女朋友,后来他真为此养了一条狗,才发现捡屎官不是那么好当的,最后由此悟出,他以前对狗的喜欢不是真正的喜欢,真正的喜欢是付出了责任后才会有的。想想也是,猫狗也好小孩也罢,往往是去玩的人说好喜欢,养的人说好麻烦,可等真出了事,愿意不惜一切保护他们的会真的伤心欲绝的,都是养的人。生活伴侣也是一样的,想要个不给自己添麻烦的人叫做玩一玩,愿意包容对方麻烦的,才能体会到什么叫“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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